她跑出了空地,跑進了槐樹林,跑了大概兩百米,然後——停下來了。
不是因為跑不動(雖然確實跑不動了),而是因為她意識到一件事:她跑出去之後去哪?外面有妖狐、兔子、山羊、松鼠、刺蝟、蛇在等著她。
她一出去就是送外賣。
而這裡面……至少離侖沒有追出來吃她。
他只是說“滾”,沒有說“滾出去吃你”。
清韻站在一棵槐樹旁邊,做了一分鐘的思想鬥爭,然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不走了。
但她也不敢回去打擾離侖。
她找了個離空地不遠不近的灌木叢,把自己塞了進去。
灌木叢的枝條密密麻麻的,外面看不到裡面,但裡面可以看到外面。清韻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藏身點至少能過一夜。
她蜷縮在灌木叢裡,用尾巴把自己裹起來,爪子縮在胸口下面。
灌木叢比樹根縫隙暖和,枝條擋住了風,葉子接住了露水,她甚至能用舌頭舔幾口露水解渴。
“苟住……”她對自己說,“只要活著就有希望。明天再想辦法。”她閉上眼睛,試著入睡。
但腦子裡亂糟糟的,全是今天發生的事情——妖狐的追殺、兔子山羊的圍堵、離侖金色的瞳孔、他說的那個“滾”字……“他到底會不會吃我呢?”
清韻想,“他看起來不像想吃我的樣子……但也可能只是因為我太小了,不值得他動手?”她翻了個身,枝條沙沙響。
“如果他不想吃我,那我能不能留在這裡?這裡是所有妖怪都不敢來的地方,只要他同意我留下,我就安全了。”
“但怎麼讓他同意呢?他看起來好凶……好冷……好可怕……”
“不過他長得好好看……”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,把清韻自己嚇了一跳。
她連忙甩了甩頭:“你在想什麼!他是一棵槐樹!你是水凝獸!物種都不同!而且他隨時可能吃你!你居然覺得他好看?!”
但她控制不住地又想起了離侖的臉冷峻的線條、金色的瞳孔、墨黑的長髮……“確實好看……”她小聲嘀咕,然後把臉埋進尾巴里,“清韻你清醒一點!你是來活命的,不是來犯花痴的!”她在灌木叢裡折騰了好一會兒,才終於睡著了。
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穩,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。
夢裡有一隻金色的眼睛一首在看她,她跑不掉,也看不清那隻眼睛的主人是誰。
第二天清晨,她被一陣腳步聲吵醒。清韻從灌木叢的縫隙裡探出頭,看到離侖從空地那邊走了出來。他今天沒有靠在樹根上睡覺了,而是站著。
站著的時候他更高了,玄黑色的長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,墨髮披散在肩後,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冷厲、鋒利、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他走過灌木叢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清韻屏住呼吸,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。
離侖沒有看她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像在聽什麼聲音。
然後他繼續往前走,走出了槐樹林。清韻鬆了一口氣,從灌木叢裡爬出來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。
她注意到離侖走的方向正是她昨天跑進來的方向林子邊緣。
那裡應該還有妖怪在守著?他出去做什麼?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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