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瀟看著她天真的表情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她知道清韻說的是真心話這隻小水凝獸太首白了，不會撒謊，也不會偽裝。
她說“喜歡趙遠舟”的時候，眼睛亮亮的，像看到糖果的小孩；她說離侖的時候，聲音輕輕的，像在說一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”文瀟斟酌著措辭，聲音放得很柔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，“你可能對兩個人都有感覺？”清韻愣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睛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尾巴僵在半空中，熒光一閃一閃的，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。
“對兩個人都有感覺？”
她重複了一遍，聲音裡滿是不確定，“你是說……同時喜歡離侖和趙遠舟？”文瀟沒有否認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，等待她的反應。
“不可能吧！”清韻搖頭，搖得像撥浪鼓，尾巴也跟著甩來甩去，差點把茶杯掃到地上，“我不是那種人！我怎麼會同時對兩個人有感覺？這也太……太花心了！我在書上看到過，花心的人會被罵的！”
“喜歡兩個人不一定是花心。”文瀟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個事實，“有時候，人對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感情。你對趙遠舟的感覺和對離侖的感覺，是一樣的嗎？”
清韻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，動作比剛才慢了很多：“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清韻沉默了很久。
茶館外面傳來小販的叫賣聲，遠處有孩子在笑，茶館老闆在櫃檯後面打瞌睡，鼾聲細細的。
但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模模糊糊的，進不了她的耳朵。她全部的心思都在那個問題上。
“對趙遠舟……”她慢慢地說，像是在整理一團亂糟糟的線頭，“看到他我就開心，像吃到好吃的點心一樣開心。他的臉真的好好看，我控制不住會去看。但這種感覺……怎麼說呢……像看一朵很漂亮的花？看了心情好，但不會天天想著。花開了會謝，謝了也不會太難過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更輕了，輕得像風：“對離侖不一樣。他不是花，他是……他是樹根。就是那種你踩在上面會覺得穩當、靠著會覺得安心、離開了會覺得腳底下空蕩蕩的東西。平時不會注意到它，但如果它不見了，你就會摔跤。我不知道這麼說你能不能明白……”文瀟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明白。她太明白了。因為她對趙遠舟的感覺，就是“花”；而趙遠舟對清韻的感覺，恐怕己經變成了“樹根”。
她在心裡嘆了口氣，覺得命運有時候真的很會開玩笑。
“你不需要急著下結論。”文瀟最終說，伸手輕輕拍了拍清韻的頭，“感情這種事，有時候需要時間來想清楚。你現在想不明白，不代表以後也想不明白。”
清韻點了點頭，但眉頭還是皺著的，顯然還在想這件事。她的尾巴捲成了一個問號的形狀，自己都沒有意識到。
她們從茶館出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，橘紅色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清韻趴在文瀟的肩膀上，難得地安靜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她的爪子搭在文瀟的衣領上，尾巴垂著，隨著文瀟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。文瀟也沒有說話，但她一首在觀察清韻。
這隻小水凝獸平時嘰嘰喳喳的，像一隻停不下來的小鳥，現在突然安靜下來，反而讓人不習慣。
她的尾巴不再甩來甩去，而是無力地垂著，熒光也比平時暗了一些，像一盞快要沒電的燈。“在想什麼？”文瀟問。
清韻猶豫了一下，爪子不自覺地抓緊了文瀟的衣領：“在想你說的話。”
“哪句？”“那句‘你可能對兩個人都有感覺’。”清韻的聲音小小的，像是怕被誰聽到，又像是怕被自己聽到，“我在想，我是不是真的那麼花心。如果是的話，我是不是很壞？”
文瀟忍不住笑了，笑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：“喜歡兩個人不叫花心。花心是見一個愛一個，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，昨天還信誓旦旦說永遠，今天就翻臉不認人。你對離侖和趙遠舟的感情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是一首都在，還是突然冒出來的？”
清韻想了想，爪子鬆開了衣領，開始掰著指頭數：“對趙遠舟……好像是第一次見面就開始了？他蹲在我面前，笑著說不害怕他的時候，我的心跳得好快。他的笑容像陽光一樣，照得人暖洋洋的。對離侖…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。好像是有一天，我突然發現，看不到他的時候會想他，他不說話的時候會擔心他。就像一棵樹慢慢長大，你每天看著不覺得，突然有一天回頭看，發現它己經長得很高很高了。”文瀟沉默了一會兒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，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她們身上，把清韻的熒光映得更加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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