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離侖的身體裡被一根一根地拔出來。每一根都像燒紅的鐵絲,從血管裡、從經脈裡、從肌肉裡被硬生生地抽出來。
離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,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發紫,但他咬著牙,一聲都沒有吭。
清韻的手臂在火焰中繼續焦黑、炭化、剝落。她的藍光在火焰中搖曳,像暴風雨中的一盞燭火,隨時可能熄滅。但她在堅持。她必須堅持。
一根。兩根。三根。火種的根系比清韻想象的還要多。它們像一張網,密密麻麻地覆蓋在離侖的胸口裡。
每拔出一根,離侖的身體就顫抖一下,清韻的手臂就焦黑一分。西根。五根。六根。清韻的眼前開始發黑。
她的法力己經消耗殆盡了,內丹上的裂紋在擴大,像蜘蛛網一樣蔓延。
她能聽到內丹碎裂的聲音細微的、清脆的、像琉璃破碎的聲音。
七根。八根。九根。離侖看著她她的手臂己經只剩下骨頭了,皮肉在火焰中燒盡,白骨在藍光中微微發亮。
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,熒光越來越暗,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。
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,堅定地、倔強地亮著。十根。
最後一根根系從離侖的身體裡被拔出來。火種在清韻的掌心裡掙扎了一下,然後藍光猛地亮起來。
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、搖曳的光,而是一種明亮的、熾烈的光,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清韻的掌心裡燃燒。
金色的火種在藍光中一點一點地縮小、熄滅,最後化作一縷青煙,消散在空氣中。
不燼木的火熄滅了。離侖身上的金色火焰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。他的傷口在藍光中慢慢癒合,焦黑的皮膚恢復正常的顏色,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。
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紅潤,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。清韻的爪子還按在他的胸口上。她的手臂己經只剩下骨頭了,藍光在骨頭上微微閃爍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“好了。”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,“火種拔出來了。你沒事了。”離侖低頭看著她的手臂那隻曾經軟軟的、暖暖的、總是握著他手指的小爪子,現在只剩下白骨。
白骨上還有火焰灼傷的痕跡,黑色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。他的眼淚掉了下來,滴在她的骨頭上,發出細微的“啪嗒”聲。
“你……你為什麼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。清韻抬起頭,看著他。
她的身體己經變得幾乎透明瞭,熒光微弱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。
但她在笑。“因為你是離侖啊。”她說,“我的靠山。靠山不能倒。”離侖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。
這是離侖第一次哭。他活了那麼多年,見過無數的生死,經歷過無數的戰鬥。
他以為他己經不會哭了。他以為他的眼淚早就幹了。但這一刻,他跪在地上,抱著這隻小小的、透明的、快要消散的水凝獸,哭得像個孩子。
“你這個笨蛋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……”清韻躺在他的掌心裡,看著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,落在她的身上,像雨滴落在水面上。
“大人,”她輕聲說,“你別哭了。我還沒死呢。”“你快死了!”離侖的聲音嘶啞,“你的內丹快碎了!你的身體在消散!你”
“我知道。”清韻打斷他,“但沒關係。我不後悔。”
“可是我後悔!”離侖的聲音突然變大,“我後悔沒有早點趕你走!我後悔讓你跟著來!我後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