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後悔收留我嗎？”清韻問。離侖愣住了。“你後悔讓我住在槐樹林裡嗎？”清韻的聲音很輕，“你後悔給我帶果子嗎？你後悔教我泡茶嗎？你後悔為我守夜嗎？”離侖說不出話來。“我不後悔。”
清韻說，“每一件事都不後悔。遇到你，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。”離侖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。清韻伸出那隻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爪子，想擦掉他的眼淚，但她的手指穿過了他的臉頰她己經太透明瞭，什麼都碰不到了。
“大人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。以後多笑笑，好嗎？”離侖拼命地點頭，但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清韻看著他，笑了。然後她從他的掌心裡滑落，朝趙遠舟走去。
清韻走向趙遠舟的時候，他正跪在地牢中央，周身的戾氣還在翻湧。
清韻的藍光壓制了不燼木的火，但戾氣還在。它們像黑色的毒蛇，纏繞著趙遠舟的身體，吞噬著他的意識。
他的眼睛在黑色和紅色之間反覆切換，表情在痛苦和空白之間反覆掙扎。
“趙遠舟。”清韻站在他面前。趙遠舟抬起頭，看著她這隻小小的、透明的、快要消散的水凝獸。
她的手臂只剩下白骨了，身體像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霧氣。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，堅定地、溫柔地亮著。
“不要……”他的聲音從戾氣中擠出來，嘶啞而痛苦，“不要過來……我會傷到你……”“你不會的。”
清韻說，“我相信你。”她伸出手，按在趙遠舟的胸口上。
藍光亮起來了很微弱，但很堅定。藍光湧入趙遠舟的胸口，湧入那些被戾氣佔據的血管和經脈。
戾氣在藍光中嘶叫、掙扎、潰散，像冰雪遇到了陽光。
趙遠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恢復了黑色不是血紅色，而是正常的、溫潤的黑色。
他看著清韻，眼睛裡滿是淚水。“清韻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……”
“別說話。”清韻說，“我還沒治完呢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將最後的力量集中在內丹上。
清韻的法力己經消耗殆盡了。她的內丹上滿是裂紋，像一張隨時會碎裂的蜘蛛網。
但她還有一樣東西她的神魂。水凝獸的神魂和內丹是一體的。
內丹碎了，神魂也會碎。但在碎裂之前，她可以把神魂的力量注入趙遠舟體內，幫他壓制戾氣。
“會有點疼。”她輕聲說，“你忍一下。”她踮起腳尖，額頭抵住趙遠舟的額頭。
在那一瞬間，趙遠舟感覺到了不是法力，不是治療術，而是一種更純粹的、更本源的東西。是清韻的靈魂。
它溫暖而柔和，像春天的陽光，像母親的手。它湧入他的體內，包裹住那些黑色的戾氣，將它們一點一點地壓制、封印。
趙遠舟能感覺到那些戾氣在清韻的神魂面前退縮了。
它們像被陽光照射的陰影，一點一點地縮小、消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