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遠舟變了。他帶著一半白澤令,繼續輯妖。但他的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。
以前的他,溫和、剋制、總是把別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。
現在的他,沉默、決絕、每次戰鬥都衝在最前面。不管對方是強大的妖王還是成群的小妖,他都是第一個衝上去的。
他的白衣上總是沾著血不是他的血,就是妖的血。他的劍法比以前更凌厲了,每一招都是殺招,不留餘地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風。
“趙遠舟,你這是在自殺。”文瀟終於忍不住說。那是在一次戰鬥之後。
趙遠舟一個人殺了七隻妖物,渾身是血,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,還在流血。但他像沒感覺到一樣,站在那裡,看著遠處的地平線。
“我沒有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靜。“你有。”文瀟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每次戰鬥都衝在最前面,你不躲不閃,你不用全力防禦。你是在懲罰自己。”趙遠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沒有在懲罰自己。”他說,“我只是在做事。”
“做什麼事?送死的事?”趙遠舟沒有回答。他轉身走了,留下文瀟一個人站在原地。
文瀟看著他的背影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她想起清韻說過的話“趙遠舟大人看起來很溫柔,但其實很累。他每次笑的時候,眼睛裡都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像是很累,很辛苦,但又不想讓別人知道。”
“清韻,”文瀟在心裡說,“你看到了嗎?他更累了。他連笑都不笑了。”
文瀟沒有放棄。她知道趙遠舟在逃避,在懲罰自己,在用戰鬥麻痺自己。她不能讓這樣繼續下去。
那天晚上,她在趙遠舟的帳篷外面等他。趙遠舟回來的時候,看到她站在那裡,愣了一下。“有事?”他問。
“有。”文瀟說,“我想跟你談談。”趙遠舟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。
他們在篝火旁邊坐下來,火光照在他們臉上,明明暗暗的。
“你最近變了。”文瀟開門見山。“人都會變。”趙遠舟說。“你不是變了,你是在毀自己。”文瀟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每次戰鬥都不顧自己的安全,你受了傷也不處理,你吃不下飯,睡不著覺。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?”趙遠舟沒有說話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沾滿血的手,那雙什麼都抓不住的手。“清韻不會希望你這樣。”文瀟的聲音很輕。趙遠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“清韻用她的命換了你的命,”文瀟繼續說,“不是為了讓你這樣糟蹋自己的。她希望你好好活著,替她看看這個世界。你忘了嗎?”趙遠舟沉默了很久。篝火在燃燒,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。
火星飛上天空,像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。“我沒有忘。”
他最終說,聲音很輕,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該怎麼活。”文瀟看著他,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“那就慢慢學。”她說,“一天學一點。今天比昨天多吃一口飯,明天比今天多睡一會兒。後天試著笑一下。不是為了別人,是為了清韻。”趙遠舟抬起頭,看著夜空。
月亮很圓,很亮,像清韻消散那晚的一樣。他把手伸進懷裡,取出那支淡藍蓮花簪。簪子上的藍光還是很微弱,但還在閃爍,一明一暗的,像是在呼吸。
“你說我的臉好看。”他對著簪子說,聲音很輕,“可我更希望你活著罵我。”沒有人回答。
只有風,吹過篝火,吹過他的臉頰,吹過他掌心裡的簪子。簪子上的藍光微微閃爍了一下,像是在回應他。
趙遠舟把簪子貼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“我會試試。”他說,“一天學一點。”
文瀟看著他,笑了。眼淚還在流,但她在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