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遠舟開始嘗試新的活法。白天,他還是輯妖小隊的隊長,還是衝在最前面。但他開始注意保護自己了,開始躲閃,開始防禦。
他的傷口少了,他的臉色好了一些。晚上,他會坐在篝火旁邊,和文瀟、卓翼宸一起吃晚飯。他吃的不多,但至少吃了。
他睡的不多,但至少睡了。
但夜深人靜的時候,他還是會一個人坐著,把簪子取出來,放在掌心裡。淡藍蓮花簪,清韻最喜歡的。
簪子上的藍光還是很微弱,但他己經習慣了它的存在。它在那裡,像一顆小小的星星,在黑暗中給他一點光。
他會把簪子貼在胸口,感受那個禁制的溫度。淡淡的,暖暖的,像她的手掌。他閉上眼睛,想象她還在這裡在他身邊,在他肩膀上,在他心裡。
“清韻,”他輕聲說,“我今天吃了一個包子。豬肉大蔥餡的,很好吃。你一定會喜歡。”沒有人回答。
但他覺得她在聽。“我今天看到一朵花,藍色的,很小,開在路邊的石縫裡。我看了很久,覺得很像你。小小的,藍色的,很倔強。石縫裡沒有土,沒有水,但它還是開了。”他笑了一下,很輕,很淡,但確實是笑。
“我會繼續看的。”他說,“替你把這些都記下來。等我見到你的時候,講給你聽。”他把簪子收回懷裡,閉上眼睛。
禁制的溫度在他胸口跳動,和心跳同步。“晚安,清韻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睡著了。
這是他三個月來,第一次沒有做噩夢。
趙遠舟開始寫信。不是寫給別人的,是寫給清韻的。他把每天看到的東西記下來,裝進一個木盒子裡。
木盒子是他自己做的,用了一整個晚上。
做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,但他覺得很合適清韻做的簪子也是歪歪扭扭的,但她還是很喜歡。
第一封信:“清韻,今天看到一片湖。湖水是藍色的,和你的顏色一樣。湖面上有白色的鳥在飛,它們的翅膀很大,張開的時候像兩片雲。我在湖邊坐了一個下午,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。夕陽照在湖面上,把藍色的水變成了金色。很好看。你一定會喜歡。”
第二封信:“清韻,今天吃到了一種點心。是紅豆糕,但裡面加了桂花,甜甜的,香香的。我吃了一口就想到了你。你說你喜歡吃甜的東西,你一定會喜歡這個。我買了一包,放在木盒子裡。雖然你吃不到,但我想讓你知道,這個世界上還有你沒吃過的好東西。”
第三封信:“清韻,今天看到一個小孩在學走路。她摔倒了,哭了,她的媽媽把她抱起來,拍拍她的背,她又笑了。我看著她們,想到了你。你說你不記得以前的事了,不記得有沒有媽媽。我想告訴你,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來了,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,我都願意聽。”
信越來越多,木盒子越來越滿。趙遠舟每天晚上都會寫一封,像是在和清韻說話。有時候寫得很長,有時候寫得很短,但從來沒有斷過。
他知道她可能永遠看不到這些信。但他不在乎。寫這些信的時候,他覺得她還活著。在他心裡,在他筆下,在他每天看到的風景裡。
“清韻,”他在一封信的結尾寫道,“我今天笑了。不是為了讓別人不擔心,是真的覺得開心。我看到了一片很好看的花海,各種顏色的花都有,紅的、黃的、紫的、白的。但沒有藍色的。我想,如果有一朵藍色的花,一定是最美的。”他把信放進木盒子裡,蓋上蓋子。
“晚安,清韻。”他說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風從窗縫裡吹進來,帶著槐花的香氣。
趙遠舟閉上眼睛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。
他在學著替她活著。
一天學一點。很慢,但他在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