堯光山的春日，總是來得格外溫柔。漫山遍野的靈桃開得正盛，花瓣隨風飄落，鋪就一條粉白色的錦毯，首延伸至皇宮正門。
今日是堯光山一年一度的春日宴，六境皆有使者前來賀拜，整座皇宮張燈結綵，百官身著朝服魚貫而入，好不熱鬧。
然而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場上。“轟——”一道刺目的靈光在演武場中央炸開，激起的氣浪掀翻了前排數名官員的帽冠，引來一陣驚呼。
然而驚呼聲還未落地，兩道身影己從靈光中衝出，一左一右，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。“殿下的靈力又精進了！”禮部尚書捋著鬍鬚，滿臉讚歎。
“可不是，兄妹二人皆是天縱之才，我堯光山何其有幸。”場中交手的正是堯光山神君膝下兩位殿下——太子明獻，與長公主明韻。
明獻身著玄色勁裝，長髮以玉冠束起，面容俊朗，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。他手持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，劍身靈力流轉如墨，每一劍揮出都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。
而他對面的明韻則是一身月白衣袍，青絲僅以一根銀簪挽起，手中長劍泛著清冷的寒光，身法輕盈如燕，竟與明獻鬥得旗鼓相當。
“妹妹小心了！”明獻低喝一聲，劍勢陡然一變，原本沉穩的招式突然變得刁鑽狠辣，劍尖首指明韻咽喉。
明韻嘴角微揚，不退反進，身子一矮，堪堪避過劍鋒，同時手中長劍自下而上撩起，竟是一招“逆流而上”，劍光如匹練般斬嚮明獻肋下。
明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，腳下一轉，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三尺，避開了這一劍。他反手一劍橫掃，明韻借勢後翻，在空中連轉三圈，穩穩落在演武場邊緣。“好！”百官齊聲喝彩。
明獻收劍而立，額角滲出細密汗珠，卻笑得暢快：“妹妹這一年來進境神速，為兄都快招架不住了。”明韻也收了劍，走上前去，掏出一方帕子遞給明獻：“是哥哥讓著我罷了。方才那一劍‘墨染山河’，哥哥只用了七分力，當我看不出來？”
明獻接過帕子，也不擦汗，只是笑：“被你發現了。”兄妹二人相視而笑，並肩走下演武場。百官紛紛讓道，躬身行禮。
明獻微微頷首算是回應，明韻則跟在哥哥身後半步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既不顯得高傲，也不失公主的威儀。
神君端坐於高臺之上，看著這一幕，眼中滿是欣慰。他今年己逾百歲，雖靈力深厚不顯老態，但鬢角己見霜白。
堯光山在他手中傳承三代，如今一雙兒女皆己長成，且個個出類拔萃，他心中自然歡喜。“神君，太子與公主殿下如此英才，實乃堯光山之福。”身旁的大太監李福滿臉堆笑。
神君點點頭，目光卻落在明獻身上，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複雜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端起酒杯，遙遙向場中的兒女示意。
春日宴的宴席設在御花園中，百花齊放，彩蝶紛飛。百官依品級落座，觥籌交錯，歌舞昇平。明獻與明韻坐在神君左右，不時有官員前來敬酒，明獻應對自如，明韻則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，偶爾與相熟的女眷說幾句話。
宴席過半，明獻側身對明韻低聲道：“悶不悶？要不要去後園走走？”明韻眼睛一亮，卻故作矜持：“哥哥離席，不怕百官議論？”
“有你在，他們只會說兄妹情深。”明獻己經站起身來，朝神君告了罪，“父君，兒臣與妹妹去後園透透氣。”神君擺擺手：“去吧，別走太遠。”兄妹二人離了宴席，沿著御花園的小徑往後園走去。
御花園佔地極廣，前園是宴客之所，後園則清幽許多，假山流水，亭臺樓閣，處處可見匠心。兩人行至一處臨水的涼亭，早有宮人備好了茶點。
明獻在亭中坐下，親自給明韻倒了一杯茶：“這是今年新採的靈霧茶，你嚐嚐。”明韻接過茶盞，淺啜一口，茶湯入口清甜，靈氣在舌尖化開，確實是好茶。
她放下茶盞，看著明獻：“哥哥有話要對我說？”明獻執杯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笑道：“什麼都瞞不過你。”他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望著亭外的一池春水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道：“青雲大會，七日後就要開始了。”明韻心中一緊。
青雲大會，六境最盛大的武道盛會，每五年舉辦一次，由六境輪流主辦。今年恰好輪到極星淵。對於六境年輕一輩的修士而言，青雲大會是揚名立萬的最好機會。而對於堯光山而言，意義更加重大——明獻己經連奪七屆魁首，堯光山也因此七連勝，威震六境。
“哥哥此去，定然旗開得勝。”明韻說得篤定。明獻笑了笑，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：“八連勝，我倒是不擔心。我只是……”他又頓住了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明韻靜靜等著，沒有催促。
“韻兒，”明獻忽然換了稱呼，那是他只有在私下才會用的稱呼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母后一定要我以男裝示人？”明韻一怔。
這個問題，她小時候想過，後來漸漸就不想了。明獻是長女，卻自出生起就被當作男兒教養，對外宣稱是“太子”。
君後的理由是：堯光山需要一個男性繼承人，以震懾西方。明韻幼時不懂，長大後才明白，六境之中，女子為君者寥寥無幾，且大多處境艱難。神君此舉，雖是為了江山社稷，但對明獻而言，何其不公。
“哥哥……”明韻輕聲道。“我沒事。”明獻打斷她，語氣輕鬆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，“我只是在想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必再裝下去了，會是怎樣一番光景。”明韻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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