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,我當是誰呢,”她聲音嬌脆,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,“原來是富察妹妹。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妹妹竟也捨得出來走動走動。”
我停下腳步,微微屈膝:“給玉妍姐姐請安。”
“快別多禮,”她虛扶一下,目光在我臉上身上轉了一圈,“瞧著氣色還是弱。也是,妹妹身子金貴,比不得我們這些粗生粗養的。前兒聽說妹妹侍了寢,可把咱們羨慕壞了。皇上……定然是極憐惜妹妹的。”
話裡那根刺,藏得不深。
旁邊一個穿著藕荷色宮裝的常在抿嘴笑:“可不是麼。富察小主這般品貌,我見猶憐呢。”
另一個附和:“聽說小主入宮前就身子不大爽利,如今更要仔細將養才是。這御花園風大,仔細吹著了。”
你一言,我一語。表面是關懷,底下那點酸意和試探,都快溢位來了。
金玉妍用帕子掩了掩嘴角,眼風掃過那盆墨菊,又落回我身上:“妹妹瞧瞧這花,開得多精神。到底是御花園的水土養人。不過呀,這花兒再好,也得看時節。開得太盛,謝得也快。倒不如那些不起眼的松柏,看著平常,反倒能熬過寒冬去。”
她頓了頓,笑意更深:“妹妹說,是不是這個理兒?”
所有人都看過來。
春禧扶著我胳膊的手,緊了緊。
我抬眼,迎上金玉妍的目光。她眼裡有毫不掩飾的打量,還有一絲等著看戲的興味。
心口很靜。
甚至有點想笑。這套指桑罵槐、綿裡藏針的把戲,電視劇裡演爛了,真擺在眼前,只覺得……乏味。
我慢慢吸了口氣,秋日微涼的空氣鑽進肺裡。
“姐姐說得是,”我開口,聲音不高,但足夠清晰,“花有花的鮮活,松柏有松柏的穩當。各人有各人的活法,強求不來。”
我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落在那盆墨菊上。花瓣絲絨般厚重,顏色沉得像是要滴下墨來。
“就像這墨菊,”我伸手,指尖虛虛拂過花瓣邊緣,並不觸碰,“顏色是頂好的,也難得。可它偏偏生在秋日,霜越重,它開得越精神。若是硬要把它挪到春日暖房裡,和桃李爭豔,反倒辜負了它這份耐寒的性子。”
我收回手,轉向金玉妍,微微笑了笑。
“玉妍姐姐顏色正好,風華正茂,自然看這滿園秋色,都覺得鮮活熱鬧。妹妹體弱,受不得寒,心裡便只羨慕那耐冬的松柏——不求一時嬌豔奪目,但求根基扎得穩當,能安安穩穩地,看過一年又一年的西季輪轉。”
話音落下,水邊靜了一瞬。
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和遠處隱約的鳥鳴。
金玉妍臉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那層嬌媚甜膩的殼子,好像裂開了一道細縫,露出底下一點冰冷的、愕然的神色。她大概沒想到,我會這麼接話。不吵不鬧,不卑不亢,甚至……還順著她的話,把“松柏”的比喻接了過去,卻輕輕巧巧地,把“浮躁短命”的暗指,反扣回她自己頭上。
她身邊那幾個低位妃嬪,互相遞著眼色,有人低頭去整衣袖,有人假裝去看遠處的景,沒人再吭聲。
半晌,金玉妍才重新扯開嘴角,只是那笑,怎麼看都有些勉強。
“妹妹……倒是好口才。”她聲音裡的嬌脆,淡了些。
“姐姐過獎了,”我垂下眼,“不過是幾句實話。妹妹出來久了,身上有些乏,就不打擾姐姐和各位妹妹賞花的雅興了。”
又行了個禮,我扶著春禧,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。
。徐不疾不舊依子步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