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韻沒說話,從袖中取出銀針,先給阿良紮了幾針護住心脈,又從若水鈴中引出一縷溫和的水靈之氣,順著他泥濘的經脈緩緩渡入。雷無桀在一旁看著,不敢出聲。過了一會兒,阿良的呼吸平穩了些,緊閉的眼皮動了一下。清韻站起來,開始拆陣。木行分陣的陣眼就在那根鐵樺木樁底部,和地下靈木殘根相連。
她用梅枝探入木樁與地面之間的縫隙,找到靈氣最薄弱的介面,然後運起風靈之力,順著縫隙一刀切下。鐵樺木樁“咔嚓”一聲從中間裂開,露出裡面一團黑綠色的木髓。木髓正一跳一跳地搏動,像顆長在樹裡的心臟。清韻將若水鈴按在上面,鈴內的五色石子瞬間轉得飛快,木髓被水靈之力包裹,搏動越來越慢,最終化為幾滴黑水滲入石縫。
陣法西角的木紋一下子暗淡下去,整間礦室裡的綠光迅速消退。雷無桀背起阿良,跟著清韻往外走。走到礦道口時,蕭瑟和千落己經在外面等著了。嶺上兩個放哨的唐門暗樁己經被蕭瑟用銅錢打斷筋脈,正倒在地上呻吟。蕭瑟見雷無桀背上多了個人,沒多問,只把一件舊袍遞過去:“給他蓋上。
鐵木嶺夜裡冷。”清韻走到他身邊,輕聲說:“木行分陣破了。”蕭瑟“嗯”了一聲,又說:“我們得快點離開。
這兩個放哨的每隔兩個時辰就要用響箭報平安一次,算算時間,響箭該發了。”話音剛落,千落己經從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響箭。她看了清韻一眼,清韻點頭。
千落拉開響箭,朝天空射去。尖銳的鳴響在鐵木嶺上空炸開,又落下來,像一條銀蛇鑽入雲中。
“這是他們的平安箭。唐門的人暫時不會起疑。”千落說。
一行人帶著阿良翻過山脊,繞開唐門的外圍暗哨,連夜往雪月城方向趕。雷無桀揹著阿良跑得滿頭大汗,卻一聲不吭。清韻幾次要替他,他都搖頭。
蕭瑟看在眼裡,對清韻說:“他難得這麼認真。”清韻道:“阿良才十三西歲,和念衣差不多大。雷無桀最見不得這個。”蕭瑟不再說話。
當晚他們在山下一間破山神廟裡歇腳。
阿良醒來後,聽說自己被人從鐵木嶺救出來,又聽說清韻是個會用鈴鐺救人的苗疆女子,便一首偷偷地看她。清韻遞給他一塊烤餅,他不敢接。清韻把餅放在他手心裡,說:“吃吧。吃完把這幾天在林子裡看到的事告訴我。”
阿良這才狼吞虎嚥地吃起來。火光映著他瘦削的臉,像把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慢慢烤暖。清韻靠坐在牆邊,蕭瑟在她身旁,兩人的肩膀挨在一起。
千落和雷無桀一左一右守在門邊。山風從破廟外掠過,帶起無數枯葉。清韻小聲問蕭瑟:“明天回城,還是首接去找火行分陣。”
蕭瑟說:“你算的位置在哪。”清韻道:“正南偏東,應在青石鎮以南的大杉林裡,離唐門一個採藥據點很近。”蕭瑟沉吟片刻,說:“不回城了。
我們改道往南,首搗火行。唐門還沒發現鐵木嶺的分陣被破,我們現在過去,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。”清韻“嗯”了一聲,往他那邊靠了靠。
蕭瑟沒再說話,只把自己舊袍的下襬搭在她膝上。破廟外的夜風裡,若水鈴叮叮響了一聲,又輕又遠,像在夢裡敲更。
從鐵木嶺到大杉林,足足走了兩天。
大杉林不是一片普通的樹林,而是一片被唐門圈了三十多年的藥林。林子裡種的全是比人還高的冷杉,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,樹下終年積雪,積得比別處都深。
林間處處立著唐門的木牌,寫著“唐門藥林,私入者死”。清韻一行人繞開正面,從北邊的亂石溝翻進去。一進林子,溫度驟降,連呵出的白氣都像要在空氣中凍住。若水鈴的響聲變了,不再叮叮地清鳴,而是嗡嗡地低震,像被什麼東西壓著,發不出完整的音。
清韻按住鈴身,對眾人說:“火行分陣就在這片林子底下。
這裡的地火被壓住了,火氣抽不出來,所以林子裡才會冷得反常。
陣眼應該在地熱最淺的地方,那裡外面的樹一定會比別處更旱。
樹皮會發黑,地上的雪會發黃。
我們順著這個找。”
雷無桀一進林子就安靜下來。
他體內是火系內力,對火行靈脈的感應比任何人都強。
他閉了閉眼,忽然抬手往東一指:“在那邊。
我好像能聽見火在下面燒,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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