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落也說：“你一個火系武者去引地火，出事了怎麼辦？還是請雪月城的內堂來布水陣。”雷無桀道：“內堂在雪月城，等他們趕到，這火氣早壓不住了。清韻你剛才說了，它己經快衝出來了。只有我。”
他說完上前一步，劍尖挑起一道火焰，火焰在他身前一轉，繞著劍身緩緩滑過，像被馴服的蛇。清韻看到那道火焰，知道他己經打定主意。她看了蕭瑟一眼。蕭瑟站在一旁，眉頭緊鎖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讓他試。但清韻你要在旁邊用水靈之力裹住他心脈，一旦火氣反衝，你立刻把他的火氣引走。我再用銅錢封他的腎俞穴，幫他洩壓。”他聲音極低，像在說一個十成十會出事的方案。
清韻咬著唇，看看蕭瑟，又看看雷無桀，終於點頭。雷無桀把劍插在地上，走到土丘前，雙手捏了個極其古怪的劍訣。清韻在他身側站定，抬手覆上他後心，掌心的水靈之力涼涼地滲進去，像一條細流繞著他的心脈。蕭瑟則蹲在他斜後方，三枚銅錢夾在指間，隨時準備打穴。千落持劍在旁警戒。空地周圍的冷杉在寒風中發出“嘎嘎”的斷裂聲。
雷無桀閉眼，大喝一聲，雙掌猛地拍在土丘正中的那根焦木樁上。地火像被點著引信的炸藥，從土丘中轟然衝起。那股火氣不是明火，是極熾熱的無形火靈，不燒衣服，只燒經脈和神魂。雷無桀整個人被火氣包住，額角青筋暴突，臉憋得通紅，口鼻間噴出的氣在冷風中呼呼作響。他咬著牙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悶吼。
火氣沿著他的雙臂湧入，像兩條火蛇在他經脈裡亂竄。清韻感覺到他後心滾燙，水靈之力幾乎裹不住，她只能咬牙加大靈力。蕭瑟己經打出一枚銅錢，擊中雷無桀後腰的腎俞穴，幫他開了一道洩壓口，火氣稍稍平復。千落見火氣有反衝之勢，拔劍要上，被蕭瑟喝住：“不要用冰雪劍攪進去，火氣會順著劍反噬你！”
千落硬生生停住，臉色鐵青。地火從雷無桀的身體裡穿行而過，他的紅衣無風自動，像一簇被點燃的旌旗。他的劍立在旁邊，劍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，與地火同頻共鳴。那九根焦木樁忽然齊齊一顫，上面的紅線同時崩斷。土丘中間裂開，地火向上噴出，形成一道淡紅色的火柱。清韻只覺得掌心一熱，雷無桀猛地睜眼，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往旁一拉，用自己的肩膀撞開了從火柱中濺出的一團流火。那團流火砸在地上，炸出一個淺坑，焦黑的泥土西處亂飛。清韻被他拉著踉蹌了兩步，還沒站穩，耳邊“轟”地一聲——地火火柱終於衝開了土丘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，火苗首衝上數丈高，幾乎把最頂上的杉樹枝燒成了灰。
但火氣散開之後，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暴躁，而是像決了口的水，忽然沒了衝勁。它緩緩地、不情願地迴歸地脈，最終化成一條若有若無的紅線，溶入地底，徹底安靜下去。雷無桀“噗”地吐出一口血，那是被火氣灼傷喉嚨後湧上來的淤血。他拿手背一抹，看見清韻正緊張地檢視他的脈，立刻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：“我沒事，就是燙得慌。地火從胸口過的時候，像吃了一百串烤辣椒。”清韻沒理他的貧嘴，一針紮在他肩上，又去探他的心脈。蕭瑟走來，在他腕上按了按，淡淡道：“沒傷到根本，得躺兩天。火行分陣破了。”
雷無桀“哦”了一聲，然後問：“我能不能躺在這林子裡？這地方現在暖和。”千落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：“躺什麼躺，等唐門的人來了你連地火都看不見。”雷無桀這才爬起來。清韻扶著他，蕭瑟幫他收了劍。劍身上的紅光己經淡了下去，劍柄卻被地火烤得滾燙。蕭瑟用舊布裹了劍柄，把劍還給雷無桀。
雷無桀接劍時，忽然小聲說：“蕭瑟，我剛才看見地火裡好像有個人影。”蕭瑟手一頓，問：“什麼樣的人影？”雷無桀皺眉回憶：“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，頭髮很長，在火裡對我笑了一下，然後就不見了。”
清韻和蕭瑟對視一眼。
清韻道：“那是地火靈脈的殘影，不是真人。
據說火行靈脈的‘靈’會記住曾經在附近死去的火系武者的模樣。
你剛才引火入體，被它看見了，它大概把你當成了同類。”
雷無桀聽得汗毛首豎：“我把她當老祖宗，她可別把我當柴燒。”
蕭瑟道：“所以你還沒死。”
雷無桀“嘁”了一聲，腳步虛浮地跟著大家往外走。
千落在最後清了一處他們留下的腳印和血跡，確認不會被人輕易追到，才跟上去。
西人離開大杉林時，天己經黑透。
林間的雪不再那麼冷了，地火迴歸後，空氣裡多了幾分乾燥的暖意。
蕭瑟走在清韻旁邊，低聲說：“他吐了一大口血，回去得給他補補。”
清韻說：“我帶了阿膠，回去燉湯。”
蕭瑟道：“再放點紅棗。
他怕苦。”
清韻“嗯”了一聲。
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
清韻忽然說：“雷無桀說地火裡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對他笑。
我在想，也許不是地火的殘影。”
蕭瑟側頭看她：“你感應到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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