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秀芷正在堂屋裡點煤油燈，火苗剛燃起來，豆大的黃光晃了一下，穩住了。
蘇晚軍趴在桌上寫作業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。
他抬頭看見姐姐進來，張了張嘴想問什麼，看見蘇晚晴的臉色，又把嘴閉上了。
晚飯是白菜燉粉條，裡頭擱了幾片薄薄的肥肉，油花漂在湯麵上，香得勾人。蘇晚晴端著碗坐在八仙桌邊上，筷子夾起一片白菜，熱氣撲在臉上。她嚼著，嚼著，忽然說了一句：
“爹，咱家喂的那幾只雞，雞蛋能攢著賣不？”
蘇振垣夾粉條的手停了一下：
“咋？”
“我想攢點錢。”
何秀芷在對面看著她，手裡的筷子沒動：
“晚晴，你要錢幹啥？家裡雖說不富裕，但也不缺你吃穿。”
蘇晚晴把碗擱下，手指頭搭在碗沿上。她想了一會兒，說：
“我想買幾本書。”
“買書？”
蘇晚軍抬起頭，“姐你剛從學校回來還買書？”
蘇晚晴沒理他，看著她爹。蘇振垣沉默地嚼著粉條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他把筷子擱在碗上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
“行。雞蛋攢著，到時候讓你媽拿去收購站賣。”
何秀芷看了蘇振垣一眼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把碗裡的粉條往蘇晚晴那邊推了推：
“吃吧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蘇晚晴“嗯”了一聲，重新端起碗來。
粉條己經有點坨了，她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，嚼著嚼著，舌尖上那股子白菜的清甜混著豬油的香，暖烘烘地往下走。
吃完飯何秀芷在灶屋刷碗，蘇晚軍回東屋寫他那歪歪扭扭的作業。
蘇晚晴站在院子裡，天己經黑透了，頭頂上幾顆星星冷冷地釘在灰藍的天幕上。
她把手從袖筒裡掏出來，攤開掌心看了看。
漿糊己經洗乾淨了，指縫裡沒留下什麼痕跡。她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，來回做了兩遍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 西屋的窗臺上擱著那本《農村實用知識手冊》，她白天翻過幾頁，裡頭講的是怎麼選種、怎麼施肥、怎麼防治病蟲害。
她把書拿起來，藉著堂屋透出來的那點煤油燈光翻了翻，紙張粗糙，印刷的字有些地方模糊了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封底上印著一行小字：
“北京出版社，1965年12月第一版。”
她把書合上，擱回窗臺。目光落在旁邊那捲舊報紙上，白天糊頂棚剩下的，裁下來的邊角料疊得整整齊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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