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秀芷把褂子抖開在她身上比了一下，
“我用家裡存的布做的。你去區裡別穿太寒磣，我給你做了件新的。”
她說著把褂子往蘇晚晴肩頭攏了攏，手指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，隔著絨衣覺出那隻手粗糙溫熱的觸感。
“媽，你真好，”
“試試，不合適我再改。”
蘇晚晴脫下棉襖穿上那件藍布褂子。
袖子長了一截，她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靛藍布面在燈光裡泛著暖調，領口服帖地貼著脖子，針腳沿著袖口走了一圈，整整齊齊的，像用尺子量過一樣。
何秀芷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了看，沒說話，嘴角動了一下，
說：“剛剛好，袖子我晚上再改改。”
然後她轉過身去舀水了，水瓢碰著缸沿清脆的一聲響。
蘇晚晴穿著那件新褂子站著上，低頭又看了一眼折起來的袖口。
露出裡面的反面針腳，每一針都走得首當。
蘇晚晴脫了褂子站在母親旁邊，伸手把灶臺上一隻歪了的醋瓶擺正了。
廚房裡響起了刷鍋蹭著鍋底的沙沙聲，灶膛裡的餘火把兩個人的側臉映成橘紅色，一個挨著另一個，安安靜靜地亮著。
第二天蘇晚晴就穿上新褂子出門了，新褂子漿洗過的領口硬挺挺的，蘇晚晴走在巷子裡伸手攏了好幾次。
趙老太太正蹲在臺階上剝豆子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眯著眼說“新衣裳？”
蘇晚晴“嗯”了一聲走過去，走出去幾步聽見老太太在後面跟誰說了句“藍布正”“針腳密”，聲音不大，飄過來半截就散了。
革委會院子裡日光好得很。
蘇晚晴推開檔案室的門，日光從窗戶照進來鋪了一桌。她把袖口又往上折了一截，坐下來把昨天捆好的卷宗抄索引。
臨近中午的時候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沙沙的，跟皮鞋跟的動靜不一樣。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何秀芷探進半張臉來，手裡拎著個布口袋。
“媽？你怎麼來了。”
何秀芷擠進門來，目光在檔案室裡掃了一圈，碼齊的卷宗、窗臺上乾淨了的蒜苗、桌角疊好的抹布，她看見閨女穿著那件藍布褂子，目光停了一瞬，然後把手裡的口袋擱在桌上。
“給你送點吃的。”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搪瓷飯盒，蓋子掀開一條縫，熱氣冒出來，炒白菜和貼餅子的味道。
“剛做的。”
她說著把飯盒蓋好了，在桌邊坐下來。
蘇晚晴在她對面坐下。孃兒倆隔著桌面坐著，中間擱著搪瓷飯盒和一摞卷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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