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晴到城牆根的時候，磚縫裡鑽出幾叢馬齒筧，肥綠肥綠的，被曬得蔫了點邊。
她沒立刻走進去，先是理了理褂子領口，是何秀芷新做的那件，針腳還帶著硬挺的勁兒。
牆根底下早有個人影蹲著。
陸景和正拿著一根狗尾草逗那隻缺耳灰貓，草莖晃一下，貓爪子抬一下，夠不著就細聲細氣“咪”一聲，像在賭氣。
他聽見腳步聲抬頭，手裡的草莖慢慢擱在牆根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
灰貓沒了逗趣的，甩甩尾巴退開兩步，蹲成個灰撲撲的糰子，拿眼斜他。
“等多久了？”
蘇晚晴走過去，靠著城磚坐下。
磚被曬了一天，溫溫的，隔著布褂子傳到背上。
“剛到沒多會兒。”陸景和從內兜掏出個油紙包，遞過來的時候帶著點體溫，
“國營飯店烙的芝麻醬餅，我路過的時候剛出鍋的。我多要了兩個。”
油紙一揭開，香就漫開了。
烙餅切成兩半，層疊著，芝麻醬順著面層滲進去，泛著暗褐色的油光，表面還沾著幾粒炒香的白芝麻，邊緣烤得焦脆，一碰就掉渣。蘇晚晴把一半遞給陸景和。
灰貓鼻子動了動，往前挪了小半步，又礙於臉面似的停住。
蘇晚晴掰了一小塊餅放進嘴裡。
外殼脆得響，內裡軟乎，芝麻醬香得醇厚，鹹淡剛好。
她慢慢嚼著，目光落在城牆拐角那處背風的地方。
“你還記得上回咱們坐哪兒嗎？”她忽然問。
陸景和偏頭看了一眼，指尖點了點牆縫裡那截細鐵絲：
“你坐左邊，靠那根鐵絲。我坐右邊，腳邊有半塊碎磚。”
蘇晚晴順著看過去。那截細鐵絲還插在老地方，不知道被誰往裡敲深了，鏽跡斑斑的，紋絲不動。
她伸手推了推，指尖蹭上一層鏽。
“你怎麼記這麼清楚。”
“也不是什麼都記。”他把最後一點餅渣捏起來吃了，拍了拍手，目光落在遠處的槐樹梢上，
“只有跟你有關的，記得清楚點。”
風從城牆垛口鑽進來，帶著點槐樹花的甜香。
灰貓在一旁舔爪子，一下一下，舔得專心致志，像這世上只剩爪子這點事值得上心。
蘇晚晴手裡還剩小半塊餅，邊緣己經涼了，脆殼軟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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