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貓沒跟來,依舊蹲在牆根曬太陽。它見多了這樣的人,來了又走,走了又來,只有牆根的花生米和落日,是每天都有的。
蘇晚晴星期日天不亮就起了。
街道辦宿舍的電燈拉亮,又摸了摸布兜裡的糧票和錢,數了一遍,才鎖門往公社班車點走。
班車到蘇家屯的時候,日頭剛爬過屋頂。
土路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,踩上去軟乎乎的。
巷子裡己經有動靜了,雞叫一聲接著一聲,誰家灶屋的煙囪冒著白煙,柴煙味混著玉米粥的香,飄得滿巷都是。
推開院門,何秀芷正蹲在門口
“這麼早就回來了啊?
沒吃早飯吧?鍋裡溫著粥。”
“媽,先不吃了,跟你說個事。”蘇晚晴把包袱擱在棗樹下的石磨上。
蘇振垣坐在堂屋門檻上喝茶,手裡捧著那隻掉漆的搪瓷缸,缸身上“為人民服務”的字掉了一半。
他沒抬頭,也沒搭話,但茶缸舉到嘴邊停住了,顯然是在聽。
何秀芷走過來,在圍裙上擦著手。
日光從棗樹枝葉間漏下來,在她肩上落了細碎的光斑。
“陸景和說,他家裡想讓我過去一趟,去認認門,吃個飯。”蘇晚晴像說一件尋常事一樣,把這件事說了出來。
何秀芷的手抓了一下圍裙,又鬆開了。
“他爹孃都在?家裡幾口人?”
“都在。五個孩子,他排老三。大哥二哥都成家了,下面還有倆個龍鳳胎弟弟妹妹。”
何秀芷沒說話,目光落在棗樹下的螞蟻上,看了好一會兒。
末了她點點頭:“該去。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嘛。”她笑著說道。
說完她轉身進了屋內,再出來的時候,手裡捧著件疊得齊整的藍色翻領春秋衫。
“試試。”她抖開衣服。布是新的,灰藍色。領口收得齊整,袖子比蘇晚晴那件舊的短了半寸,剛好露出手腕。
“什麼時候做的?”蘇晚晴捏著衣角,布料還帶著漿洗過的硬挺。
“上週做的。”何秀芷說,
“你爹說,你在城裡不能穿的太寒酸了。新做一件,精神。”
蘇晚晴低頭看針腳。領口處有幾針略歪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,應該是夜裡就著油燈縫的,光線不好,手不穩。她心裡一熱,又壓下去了。
“那我下午回城,去供銷社買點東西。”
“是該買。第一次去別人家。”何秀芷點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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