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磚牆,深綠色鐵門,門漆掉了好幾塊,但擦得乾乾淨淨。
門框上方釘著一塊搪瓷門牌,白底紅字“乙66”。衚衕裡種著一些老樹,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。
他在院門口剎住車,一隻腳撐地。
蘇晚晴從後座上下來,站定了,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門。
鐵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說話聲和鍋鏟碰鍋沿的響動。
她低頭理了一下衣角,又碰了一下布兜的帶子,確認它沒擰。
院子對面不遠處的樹底下,蹲著兩個老太太,正坐在馬紮上擇豆角。
其中一個穿著藍布褂子,頭髮花白,梳理得一絲不苟,抬頭看了蘇晚晴一眼,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上那件新褂子上,又移到陸景和身上。
她沒有說話,低下頭繼續擇豆角,但擇了兩根之後又抬頭看了一眼。
另一個老太太穿灰褂子,還有一點點富態,能在這個年代長相富態的老太太也是家底殷實的人家,她歪著頭朝蘇晚晴的方向努了努嘴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。
藍褂子老太太沒有接話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晚晴聽見了那幾個字,她沒有回頭。
陸景和也沒有看那兩個老太太,他把腳踏車鎖好,鑰匙揣進兜裡,轉過身來站在她旁邊。
他站的位置比平時近了一些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他推開鐵門,門軸發出短促的吱呀聲。
他側身讓她先進去,自己跟在後面。
她邁過門檻的時候聽見身後鐵門又合上了,不是關死,是虛掩著。
她沒有回頭,跟著陸景和穿過前院,往堂屋走。
院子比她在蘇家屯見過的任何一個院子都大。
青磚墁地,掃得不見一片落葉,磚縫裡的青苔都修得齊整。
東西兩側種著石榴樹,枝繁葉茂,掛著指頭大的青石榴,藏在葉子間。
靠牆根立著一口大水缸,水缸上面還有一個水龍頭,顯然是通了自來水的。缸沿磨得發亮,缸壁上爬著半圈青苔,水葫蘆漂在水面上,浮著一層細碎的綠意,缸底的細沙沉澱成薄薄一層灰褐。
晾衣繩上搭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風把它吹得一鼓一鼓的。
正對門的堂屋門大敞著,說話聲從裡面飄出來。
有孩子跑動的腳步聲,有人把凳子拖出吱呀一聲,有壓低了嗓音的交談。
等她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,裡面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有人抬手壓了壓,等那個人出現在門檻處。
堂屋的老榆木八仙桌,桌面磨得發亮,印著幾道淺淺的碗痕,是常年累月擱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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