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十六的風裹著煤煙味鑽進街道辦的木窗，蘇晚晴掀開門簾進去的時候，張姐正拿抹布擦墨水瓶，抬頭衝她笑：
“晚晴來了？昨兒你說的那戶困難補助表，我放你抽屜裡了。”
蘇晚晴把布兜掛在門後掛鉤上，解下圍巾疊得齊整：
“謝謝張姐，我核對完就給王主任送過去。”
她坐下把當天要用的表格按順序理好，又翻開居民登記本寫了兩行字，筆尖頓了頓，抬眼去瞅牆上的月份牌，鉛印的“1969年12月”底下，日子排得密密麻麻。
她摸出鉛筆，在“18”那格底下輕輕畫了道橫線，畫完又用橡皮蹭了蹭，只留一道極淡的印子，像怕被人瞧見似的。
張姐端著搪瓷缸子喝水，瞥她一眼：“瞅你一早上心不在焉的，是不是要去跟王主任請假？”
蘇晚晴耳根子一熱，指尖摩挲著登記本的紙邊：
“嗯，明天請一天假，週日結婚，還有三天婚假。”
“好事啊！”
張姐笑著拍了下桌子，“我當什麼事呢，放心去，王主任肯定批。
你這一年勤勤懇懇的，婚假還能不給你？”
蘇晚晴沒接話，只是把鋼筆擱在登記本右側，橡皮放回筆筒，又把抽屜推得嚴絲合縫。
她不是磨蹭，是總覺得得把手頭的活都捋順了，該交的賬交清了，才好開口提自己的私事。
頭一戶來辦事的是衚衕裡的王大媽，裹著藍布頭巾，一進門就攥著戶口本往她跟前遞：
“小蘇同志，你幫我瞅瞅，我這材料齊不齊？
給我家大小子遷戶口，去河北他媳婦那邊，那邊有單位接收。”
蘇晚晴接過材料一頁頁翻：“大媽，戶口本、居委會證明、接收函都有，齊的。您坐會兒，我給您蓋章。”
“哎呀謝謝你啊姑娘，”
王大媽搓著手笑，“我就說來找你準沒錯，辦事麻利，還細心。”
“您客氣了，都是應該的。”
蘇晚晴把公章按下去的時候，手指比平時多用了兩分力，紅印泥在紙上拓得端端正正。
第二戶是個穿工裝的小夥子，剛招進機床廠，來開行政介紹信。
他把表格遞過來，有點侷促：“同志，麻煩幫我開個介紹信，廠裡要得急。”
“先填一下這張表，姓名籍貫寫清楚。”蘇晚晴推過去一張空白紙，“戶口本給我核對一下。”
“哎好。”小夥子低頭填字，筆尖沙沙響，填完遞回來，“你看這樣行不？”
蘇晚晴掃了一眼，點點頭：“行，沒問題。”
她蓋完章把介紹信遞過去，“拿著去廠人事科報到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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