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永柱哈哈笑，笑聲在空曠的街面上飄出老遠，
“我當年比你還不濟，騎到半道腿都軟了，差點栽溝裡。”
陸景和沒理他。
車輪碾過路面的薄霜，咯吱咯吱地響。
經過城牆根的時候，他不自覺往東邊看了一眼，那段灰磚牆在晨霧裡沉默地立著，牆根空蕩蕩的，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。今天沒有往常曬太陽的老人，也沒有溜牆根的灰貓。
他很快收回目光，腳下加了幾分力，車蹬子轉得更快了些。
“哎景和，”李建國從後頭跟上來，喘氣有點粗，
“你跟三嫂到底怎麼認識的？
就上次說的學校認識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學校還發媳婦啊？”張永柱在後頭笑得車把晃了晃，
“早知道我就好好讀書了，說不定也能來個，同門遇知己 白首共餘生。”
“你算了吧，”李建國拆他的臺，
“你孩子都能打醬油了，還想碰什麼姑娘。”
“你再胡說八道，我回頭就告訴你媳婦，看她不擰你耳朵。”李建國作勢要伸手推他車把。
張永柱笑著躲，兩個人的車歪歪扭扭晃了兩下，又齊齊正了過來。
掃街的大爺拄著掃帚站首了看他們，見車把上紅布條一排排飄著，臉上慢慢漾開笑，又低下頭繼續掃他的街，掃帚劃過地面，沙沙地響。
出了德勝門，路漸漸窄了。
兩邊的青磚房矮下去，露出大片灰撲撲的冬田，麥苗貼著地皮長，葉尖上凝著霜花，白茸茸一層，像撒了把細鹽。
蘇家屯就在五里地外。
張永柱蹬得快，跟陸景和並排走，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點散：
“哎，待會兒到了門口，咱們喊什麼呀？”
“喊什麼喊什麼？”陸景和斜他一眼。
“喊岳父岳母啊！”張永柱說得煞有介事，
“我當年去接親，進門一激動就喊爸媽，我丈人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，臉都紅了。”
“你丈人比你大幾歲？”
“大十八啊，怎麼了？”
“那你不該喊爸，該喊大哥。”陸景和慢悠悠補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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