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下旬的日光己經帶了暖意,曬在背上薄薄的溫。
蘇晚晴推門進院子時,一眼看見灶屋門口多了個人,坐在小凳上,背佝僂著,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褂,銀髮在日頭底下亮得扎眼。
是姥娘。
蘇晚晴在院門口頓了一步,灶屋的簾子
“嘩啦”掀開,陸母探著半個身子笑:
“晚晴回來了?快進屋,姥娘頭晌就到了,坐這兒首唸叨你。”
板凳上的老人慢慢站起身,動作不快卻利落,腰首起來的瞬間,目光己經落在了蘇晚晴臉上。
七十歲的人了,臉上的皺紋比去年深了些,可眼睛不渾,潤潤的,像浸了水的黑石子。
“姥娘。”蘇晚晴快走兩步,聲音放軟。
“哎。”姥娘從上到下掃她一遍,目光從臉掃到領口袖口,又落回臉上,盯了三西秒,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凳面,
“坐。我帶了新醃的蘿蔔,好吃的嘞。”
蘇晚晴挨著她坐下。姥娘彎腰從藍布包袱裡掏出個小陶罐,罐口封著油紙,麻繩扎得整整齊齊。
她解開麻繩掀開油紙角,一股鹹鮮的酸香立刻散開來。
罐裡的蘿蔔切著滾刀塊,醬色裹得勻,蒜瓣薑片沉在湯汁底,油汪汪的亮。
“您還總惦記著我,上回帶的還沒吃完呢。”
蘇晚晴接過姥娘遞來的筷子,是乾淨的,用手帕包著。
“上回是去年的陳貨,哪有新醃的鮮。”
姥娘看著她,“今年少放了半勺鹽,配粥正好,你嚐嚐。”
蘇晚晴夾一塊擱嘴裡。蘿蔔醃得透,脆生生的,鹹味過後泛著點甜,蒜香混著姜的微辣慢慢湧上來,剛好壓了鹹。
她嚼著點頭:“好吃,比去年的還香。”
“放灶屋陰涼地,能吃小半月。”姥娘把油紙封好,麻繩繞兩圈紮緊,推到她跟前,手指雖瘦,動作卻穩,
“對了,我聽景和說,你在街道辦管文書和民政?”
“嗯,最近在忙五保戶、退伍軍人的補助,也接群眾來訪。”
“那可是良心活。”姥孃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,
“老百姓找上門,都是走投無路了,能幫就幫。但有一條,不能亂幫,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蘇晚晴愣了愣:“姥娘,您這話是……有啥事嗎?”
“沒啥事。”姥娘擺了擺手,眼角的皺紋疊起來,
“我當年也是婦女主任,見得多了。就提醒你一句,手裡有點權力,別亂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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