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晴走進街道辦事處大門，走廊裡的煤爐子剛撤，牆角堆著沒清的爐灰，風從窗戶灌進來。
她站定等灰落了才走，手插進口袋又掏出來，胃裡那股緊繃感從早上就沒松過。
推開辦公室門。桌角壓著一摞新檔案，封皮蓋著區裡的紅章。
她剛坐下翻開第一份，五保戶季度複核的通知，身後就傳來腳步聲。
王主任端著搪瓷缸子進來，缸沿冒著熱氣。
“坐你的，我順路過來看看。”他走到桌前站住，目光在蘇晚晴臉上停了兩秒，把缸子擱在桌角。
“有妊娠反應了？”
蘇晚晴抬頭笑了笑：“嗯，剛起來那一陣吐了，現在沒事了。”
“那你今天別出外勤了。”王主任抽走她桌上那份通知，翻了一眼又擱回去，手掌在封皮上按了按，
“五保戶複核的活我讓李春蘭去跑，你坐辦公室理理檔案，該轉的轉，該歸檔的歸。”
蘇晚晴愣了下：“王主任，我能跑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跑。”王主任打斷她，語氣沒變，語速卻慢了半拍，
“這前三個月最金貴，出點岔子我跟小陸沒法交代。你踏實坐班吧。”
蘇晚晴手放在桌面上，日光落在指節上。她沒再爭取，低頭應了聲：“嗯。”
王主任端起缸子喝了一口，轉身往外走，到門口又側過身：
“李春蘭那頭我打過招呼了，她入戶順便把你那片跑了，回來表填好你簽字就行。”說完腳步聲嗒嗒嗒遠去了。
蘇晚晴坐了會兒，把面前那摞檔案挪到跟前，翻開最上面的低保戶月度變動報告，邊角用紅筆批著“己核”。
她拿起筆，在封面日期欄填上今天的日子，擱進“己辦”的格子裡。
走廊裡又傳來腳步聲，李春蘭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：“喲，蘇同志今兒坐鎮後方啊？”
蘇晚晴抬頭笑：“王主任怕我亂跑，給我派了輕活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李春蘭走到桌邊，把登記冊翻開指著其中一頁，
“這是趙奶奶那片的五保戶名單，我上午跑了兩戶，還剩西戶，明後天跑完。
表都填得差不多，你過一遍籤個字就行。”
蘇晚晴低頭看，李春蘭的字跟人一樣爽利，每項都填得滿滿當當，
第二戶旁邊用鉛筆標註，寫著“老人耳背，交流費勁”。
“辛苦你了李姐。”
“辛苦啥，本來就是跑腿的活。”
李春蘭把登記冊合上抱回懷裡，笑了笑，“對了，趙奶奶讓我帶句話，說你上回送的毛巾，她都捨不得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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