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街口派出所的院子。陸景宸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,門上釘著塊白漆木牌,寫著“所長辦公室”五個字。
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,桌面乾乾淨淨的,只有一本臺歷、一隻搪瓷缸、一支鋼筆。檯曆翻在八月二十,是前天翻的,這兩天忙得沒顧上。
他在辦公桌後坐下,椅子是前任留下的,靠背皮面裂了道口子,露出發白的襯墊。
坐下時,椅子發出一聲吱呀的響,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。
他伸手把檯曆翻到八月二十二,拿起鋼筆,在明天的格子裡寫了一個字:查。寫完扣上筆帽,擱在臺歷旁邊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不輕不重,節奏均勻,從那頭一步步走過來,在他門口停住了。
“陸所。”門口的人喊了一聲,聲音不高,每個字都落得紮實。
陸景宸抬起頭。是劉副所長,五十出頭,國字臉,顴骨高,兩腮的肉往下墜著,嘴角兩道紋路像刀刻出來的。
他在所裡幹了十五年,比陸景宸資歷老多了。上次分局開會碰過面,散會時擦肩而過,連個招呼都沒打。
“劉副所長。”陸景宸微微頷首,“進來坐。”
劉副所長走進來,沒坐,站著把手裡的牛皮紙信封擱在桌面上。
信封落在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,厚厚的,裝著不止一張紙。他的拇指在封口處按了一下,像在確認裡面的東西還在。
“昨天晚上的突擊檢查。”他說,“我帶隊查的。三個片區,六個重點倉庫,查出來三處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陸景宸臉上:“報告我寫好了,你看看。”
陸景宸低頭看了眼那個信封,沒伸手去碰。
“你坐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馬副所長站了兩秒,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了。
也是把舊椅子,坐下去時吱呀一聲,跟陸景宸那把的聲音差不多。
他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手指扣著,指節粗大,指甲剪得齊整。
陸景宸拿起信封,拆開封口,抽出裡面的報告。
橫格紙,鋼筆字寫得密密麻麻,三頁紙,每頁都寫滿了。
他翻得不快,每翻一頁就停一下,像是要把每一行字都嚼透。
翻完最後一頁,他把報告疊好,塞回信封裡,擱在辦公桌左上角,也沒推回去。
“看完了。”他說,“放這兒吧。”
劉副所長的手指在膝蓋上扣了扣。
“放這兒了?”他看著那個信封,“陸所,那三處問題,你要是覺得報告寫得不清楚——”
“寫得清楚。”陸景宸打斷他,“我看完了。放這兒,回頭用的時候我拿出來看。”
“用的時候?”馬副所長往前傾了傾身子,“什麼時候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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