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再說話,轉身往門口走,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,沒回頭。
“陸所,”他背對著辦公桌,聲音沉了些,“新街口這個所,我待了十五年。底下的人,都是我看著長大的。”
“底下的人歸所裡管。”陸景宸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,平靜卻沒有商量的餘地,“劉副所長,你查的是倉庫,不是人。”
他說完,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水徹底涼了,順著喉嚨滑下去,冷得人一凜。
馬副所長站在門口。他站了幾秒鐘,沒再說什麼,邁步走了出去。
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遠走,跟來時一樣節奏均勻,只是慢了些,一聲一聲,隔得很開,像在數步子。
走到走廊盡頭,拐了個彎,然後沒了聲息。
辦公室裡又靜下來。
陸景宸坐在辦公桌後面,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。他拿起來,又翻開看了一眼,照舊擱回左上角。
他拿起搪瓷缸子,看了看缸底。缸壁上結了一圈茶漬,乾透了,黃黃的一圈。他沒站起來去續水,又把缸子擱回原處。
走廊那頭傳來電話鈴聲,響了三西聲,被人接起來。
說話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,嗡嗡的,聽不清內容。
陸景宸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在思考著一些事情。
這段日子就這麼平靜的過著,相安無事。很快就到了十月一號,這天 天特別藍。
入秋以後的太陽,照在衚衕口的灰磚牆上,溫溫的,把牆皮上斑駁的舊痕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乙66號大院陸家小院的門框上,插了一面小紅旗。
是承志一大早爬凳子插上去的,旗杆是根舊筷子,用麻繩綁在門框的釘子上。
紅旗在風裡微微晃著,不飄,只是輕輕擺一擺,像在跟路過的人打招呼。
“爺爺!你看正不正?”承志趴在凳子上,扭頭喊。
“正。”陸父站在底下,伸手扶了扶凳子腿,“小心點,別摔著。”
“我也要插!我也要插!”承安在底下蹦蹦跳跳,舉著自己手裡那面更小的旗子。
“你個小不點,夠得著門框嗎?”陸父笑著拍了下他的腦袋,“一邊玩去。”
陸母在灶屋裡喊:“吃飯了吃飯了!都過來,粥要涼了!”
今天放假一天,一家人圍到八仙桌旁。早飯是小米粥、白麵饅頭、鹹菜,還有兩碟炒雞蛋,黃澄澄的,是過節的樣子。
“奶奶,我要吃雞蛋!”玉蘭舉著小手喊。
“有,都有。”陸母給她夾了小半塊,“慢點兒吃,別噎著。”
承志扒拉了兩口粥,抬頭問:“爺爺,廣播幾點開始呀?”
“九點。”陸父端著茶杯,目光落在窗紙上,“九點開始,轉播天安門的實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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