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是正月十五那天到的。
正月裡郵車來得稀，年前寄的信壓了一大摞，到了十五才一批批放出來。
看門大爺把信遞到陸母手裡。
“您兒子寄來的？”看門大爺笑著問。
“嗯，老西，在農場呢。”陸母捏著信封，嘴角動了動。
“好事啊，過年還想著家裡。”看門大爺說完就走了。
她翻過來看了看，背面有一小塊油漬，透過了信封的紙面。
她沒有馬上拆。磨蹭了好一會兒，她走到西屋門口敲了敲門。
“晚晴，你在忙沒有？景安來信了。”
蘇晚晴從西屋探出頭來。承輝承遠剛吃完奶，並排躺在小床上。她把陸母讓進來，陸母在床沿上坐下來。
“剛喂完奶？”陸母看了看小床上的兩個孩子。
“嗯，吃了就睡，省心。”蘇晚晴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。
陸母先把信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在信封邊沿摸了一遍。
景安的字比上一次又粗了一些。
筆畫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筆一劃寫得規規矩矩，筆畫的走勢連貫了，字的間架卻顯得更隨意，像是趴在什麼地方寫的，也許是拖拉機引擎蓋上，也許是宿舍的木板床上，身子歪著，信紙擱在膝蓋上。
有幾處墨跡洇開了一點，大概是他寫完了疊信紙的時候還沒幹透就合上了。
“字比以前有勁了。”陸母說了一句，慢慢往下念。
“媽：年三十夜裡值班，食堂包了餃子。
白菜豬肉餡的，比家裡包的個頭大一圈，皮也厚，咬開的時候麵皮裹著餡，撐得滿滿當當的，一個頂家裡兩個。
我吃了兩碗。旁邊的人問我是不是跟誰較著勁呢，我說沒有。後來我又去盛了第三碗。”
陸母看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這孩子，吃那麼多。”她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飯量大是好事，不過也說明幹活累啊。”蘇晚晴坐在旁邊說。
陸母停了一下，把信紙換了個方向繼續看。
“拖拉機我學會了。手勁比以前大了不少，掌心的繭子磨了好幾層，吃飯拿筷子有時候還覺得輕飄飄的。
老李說我學得快。”
蘇晚晴坐在床沿另一頭，看著她唸完了這一段。
陸母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，像是想摸一摸他說的那幾層繭子長什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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