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做常人，早被這老頭刻薄的話罵急眼了。
蘇辰臉色平靜，毫不動怒，拿起筷子，夾起一塊最肥的五花肉，塞進張瘸子面前的破碗裡。
“張叔教訓得對，所以我拿酒肉來拜碼頭。”
“您是江面上的老龍王，我就是個後生。這頓飯，我敬您。”
“也不藏著掖著，我明天想下黑龍漩渦，找你支支招。”
簡單幾句話，沒有居高臨下，更沒有施捨。
張瘸子暗暗點頭，乾癟的手指開始打顫。
多少年了。
自從他幹了撈屍這行，村裡人連正眼都不看他。
誰家小孩找他一下，大人都得拿柳條抽打去晦氣，連條野狗都敢衝他呲牙。
隨著年紀越來越大，幹不動，人們都任由他自生自滅。
現在，全村最風光的蘇辰，坐在這漏風的破棚子裡跟他一桌吃肉，敬他一杯酒，規規矩矩叫他一聲叔！
張瘸子端起酒碗，手抖得連著灑出來好幾口酒。
他混著眼淚，仰頭一口全灌了下去。
辣，真他孃的過癮！
他抓起那塊大肥肉塞進沒幾顆牙的嘴裡，狼吞虎嚥地嚼著。
油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沾在髒兮兮的灰白鬍子上。
“痛快，老子這輩子值了！”
半盆肉下肚，兩瓶燒刀子瞬間見了底。
張瘸子臉上泛起紅光，死氣沉沉的精神頭全上來了。
吃人嘴軟拿人手軟，他下地走到炕根底下，從一堆破爛裡扒拉出個生滿鐵鏽的箱子。
鐵箱子一開，張瘸子拿出一個黑乎乎的瓦罐，一股極其刺鼻的腥臭味飄出來。
“小子，你看得起我，我老張不能讓你去送死。”
“黑龍漩渦底下有‘滾地龍’，水流不是平的，是往上翻著絞的。”
“而且水底極寒，你光膀子下去，不出五分鐘就得抽筋餵魚。”
“這是蛇油混合松脂熬的避寒膏子。下水前塗滿全身，不僅禦寒，底下的水蛭和毒蟲聞著味就跑。”
接著，他又掏出一件用破麻布和牛皮縫製的坎肩。
蘇辰接過來一掂量，好傢伙，足有四十多斤重，裡面全是鐵砂和廢鉛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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