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嗚——!”
一聲長長的、帶著金屬沙啞質感的汽笛聲,在南淵島的軍用碼頭上空久久迴盪。
巨大的客貨混裝輪緩緩靠岸,厚重的木質跳板“砰”的一聲砸在水泥碼頭上,激起一小蓬灰塵。
海風夾雜著柴油味和魚腥味,迎面撲來。
隨著艙門開啟。
一群穿著打扮與海島軍屬截然不同、甚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特殊客人,揹著大包小包的行囊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了船。
這些人,是新一批因為內陸各種風波,被集中下放到偏遠海島農場和鹽場進行勞動改造的知青和落後分子。
他們大多面黃肌瘦。原本在城裡可能是拿筆桿子的文弱書生,或者是工廠裡嬌生慣養的子弟。此刻,卻一個個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,揹著單薄的鋪蓋卷,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海島惡劣環境的絕望。
“都快點!別磨蹭!以為是來度假的嗎?”
押送的武裝幹事手裡拿著花名冊,聲音嚴厲地催促著這群猶如待宰羔羊般的下放人員。
碼頭的另一側。
蘇南星今天並沒有穿白大褂。
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,內搭高領毛衣,將隆起並不明顯的小腹完美地遮掩住。腳上是一雙鋥亮的黑色小皮靴。
她單手隨意地搭在一輛嶄新的軍用吉普車引擎蓋上。清泠泠的目光,正注視著起重機將一箱箱製藥廠急需的精密儀器從貨輪上吊裝下來。
大熊帶著幾個特戰隊員在旁邊負責警戒,對這位廠長兼首長夫人,那是畢恭畢敬。
“嫂子,這批裝置卸完,咱們就能開那條新生產線了吧?”大熊搓著手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現在誰不知道,製藥廠一開新線,就意味著大院裡又有新的分紅指標了。
“嗯。”蘇南星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她轉過頭,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那群正排著隊、準備徒步走向十公里外海鹽場的下放知青隊伍。
在這個年代,命運的齒輪轉動得總是這麼殘酷。前一天還在城裡高談闊論,第二天可能就得在荒島上砸石頭。
蘇南星對這些人的遭遇並沒有什麼聖母般的同情。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,只有拳頭硬、手裡有籌碼,才能活得像個人。
她的目光原本只是隨意地掠過。
然而。
就在她的視線即將收回的瞬間。
蘇南星的目光,猛地一凝。猶如兩道銳利的冰刃,死死地釘在了知青隊伍的最後方!
那是一個男人。
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、洗得發白褪色的灰色中山裝。鼻樑上架著一副摔裂了鏡片、用膠布勉強纏住的黑框眼鏡。
他的肩膀上,扛著一個足有五十斤重、裝滿了破爛行李的麻袋。
這個男人顯然沒有幹過這種重體力活。他被壓得佝僂著腰,雙腿打著顫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那張原本應該算得上斯文俊朗的臉,此刻佈滿了煤灰和滄桑,神色灰敗到了極點,透著一股深深的落魄與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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