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包車裡的廣播仍在迴圈,反覆催老城區的人立即向南轉移。
裝卸場上沒有人接話。
北面的灰煙正沿屋頂往這邊壓。廢倉庫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塑膠布,剛才還只是輕輕鼓動,現在已經被風扯得啪啪作響。
陳默沒有下車,只隔著關閉的副駕駛車窗提高聲音。
“哪兩家?順不順路?”
桂姨翻到夾板最後一頁。
“一百零六號何嬸,在南邊修理巷口,順路。她兒子說,老太太要是沒跟社群車走,就過去叫一聲。”她往下看了一行,“還有一百一十二號宋家,在北街,得替他們關廚房小窗。”
林知夏又按緊了一遍口罩。
“北街我不回。南環現在還放行,我只往南開。”
她說完便拉開駕駛門,開始檢查越野車四周。
楊師傅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們先走。我開自己的車回北街,關完窗再追。”
桂姨把夾板合上。
“那你準備讓我坐哪輛車?”
“你跟他們往南走。”
“你說得倒容易。”桂姨看著他腰間的鑰匙卷,“鑰匙在你身上,哪一家該幹什麼都記在我這兒。你一個人回去,走錯門怎麼辦?你要是不回來,讓我在南環等到什麼時候?”
楊師傅的手按在舊麵包車引擎蓋上,沒有回答。
陳默隔著車窗問:“桂姨,您自己還想回北街嗎?”
桂姨低頭摸了摸夾板上那塊被擦白的紙。
“我不回。”
她停了一會兒,才繼續說:
“剛才沒人追我,我都能把七十三寫成三十七。北街現在全是煙,我要是再指錯一次,走錯門的就不只我們兩個。”
楊師傅說:“那是一個數寫反了,別的門你都記得。”
“這回錯的是門牌。下回錯在哪兒,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桂姨說得很平,沒有發火。她把夾板抱回懷裡,站到了麵包車副駕駛一側。
“我不回去,你也別替我回。”
楊師傅臉上的口罩被呼吸頂起,又慢慢落下。
“宋家廚房朝北。窗要是不關,火星進屋,整排房都得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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