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姨把夾板收好。
兩個人上了舊麵包車。楊師傅把鑰匙擰到通電擋,先看了一眼油表。指標在四分之一上方輕輕抖著。
“到南環的油夠不夠?”林知夏隔著幾米問。
“從修理巷出去夠。要是再繞回北街,就夠嗆。”
“那就別回去了。”陳默重新靠回座椅。
楊師傅點著火,舊麵包車先開,越野車跟在後面。兩輛車離開裝卸場時,北面已經看不見鎖鋪那排屋頂,只能看見一團不斷變厚的灰。
修理巷比後街更窄。
災前這裡擠著補胎鋪、焊門窗的小店和一家賣農機配件的倉庫。路中央停著一輛拋錨的小貨車,後輪已經癟得貼住地面。
楊師傅沒有在小貨車前停車。他把麵包車貼向右側捲簾門,從貨車與水泥墩之間慢慢擠過去。
越野車跟到一半時,左邊的配件倉裡突然傳來撞擊聲。
一名穿藍色工作服的感染者從半開的捲簾門下爬了出來。它腰以下壓在倒塌的貨架裡,手臂卻還能碰到越野車後門。
灰黑的手掌拍上玻璃。
陳默整個人往中控臺方向一縮,右腳剛要跟著抬起,腳踝的疼痛便讓他倒吸了一口氣。
“別亂動,它下半身卡住了。”林知夏沒有停車,“夠不著輪胎,也咬不到車裡。”
感染者的指甲沿車漆刮過去。
後視鏡裡,它仍拖著下半身往外爬。工作服背後印著一家已經掉色的公司名字,胸前還彆著沒來得及摘下的工牌。
陳默盯著那塊沒來得及摘下的工牌,一路沒有說話。
兩輛車出了修理巷,風忽然大了。
街邊一隻塑膠垃圾桶被北風吹倒,瓶子和紙盒沿街滾向南面。煙不只從縣城裡往外壓,東北側的田埂後也升起一道淺灰色的線。南邊還能看見公路指示牌和一段沒有被煙遮住的天空,南環通道暫時還沒有斷。
楊師傅在前面打了右轉燈。
越野車跟著拐進一條只有十幾戶人家的短巷。
這條巷口朝南,北風正順著整條巷子往南灌。地面落了薄薄一層灰,每戶門前的掃帚、鞋架和花盆都像蒙了一層舊布,沒有腳印,也沒有新拖動過的痕跡。
舊麵包車在一扇灰綠色防盜門前停下。
門框右邊釘著一塊白底藍字的號碼牌。
一百零六。
楊師傅沒有熄火。
林知夏把越野車停在麵包車後面,兩輛車都朝著南邊巷口。她隔著擋風玻璃看了幾秒,忽然開啟雙閃。
“先別下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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