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往後見她，留幾分心眼就是了……犯不上跟她撕破臉皮落個刻薄的名聲。”話罷，秦夫人吩咐丫鬟把那碟糕點拿出去，分給下人吃了。
葳蕤軒內，秋日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竹簾灑進來，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道細碎的光影。
沐雪柔正趴在蘇姨娘的膝頭，一頭青絲散在婦人的裙襬上，像一匹鋪開的墨色綢緞。
蘇姨娘倚在貴妃榻上，手裡捏著一把小小的象牙梳，正一下一下，慢慢地替女兒順著髮尾。
她生得極美，一雙連山眉畫得精緻而舒展，斜斜飛入鬢角，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深邃。
髮髻盤得一絲不苟，鬢邊簪著幾支赤金嵌寶的釵環，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微微晃動，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。
“你今天是不是去了前廳？”蘇姨娘的聲音不高，像是隨口一問。
沐雪柔沒有抬頭，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臉埋在蘇姨娘的膝頭，聲音悶悶的道：“去送了一碟重陽糕。”
蘇姨娘梳髮的動作沒有停，追問道：“媒婆在的時候去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倒會挑時候。”蘇姨娘笑了一聲。
“你那位嫡母，怕是這會兒正琢磨著你送那碟糕是什麼意思呢。”
沐雪柔這才微微抬起頭來，下巴擱在蘇姨娘的膝上。
仰著臉看向她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狡黠：“她能琢磨出什麼來？不過是一碟糕罷了。她收下了，那便是她的。她若不吃，丟也是她丟。”
蘇姨娘低頭看著女兒那雙骨碌碌轉的眼睛，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。
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與無奈：“你啊……性子倒是變了不少。”
沐雪柔眨了眨眼，又把臉埋了回去，聲音含糊不清：“我總要學著長大嘛。”
“姨娘我聽沐堯說爹爹在蘇州沒有比他更大的官了？”
蘇姨娘手中那把象牙梳在沐雪柔髮尾上頓了一瞬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道：“什麼沐堯？那是你二弟弟！
要稱‘沐二爺’，便是他年紀比你小，那也是正經排了行的爺，你一個姑娘家，張嘴便直呼其名，傳出去旁人要說咱們沐家沒有規矩。”
沐雪柔被她拍得縮了縮脖子，悶聲嘟囔了一句：“他比我小好幾歲呢……”
“小几歲也是二爺。”
蘇姨娘將象牙梳擱在一旁，伸手攏了攏沐雪柔散在肩頭的碎髮，聲音放軟了幾分，“你父親如今是蘇州知州，在蘇州地界上確實沒有人比他官大。
可越是這樣的人家，越講究規矩二字。
你出門在外，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。
你喊他一聲‘沐二爺’，旁人說你知禮；
你若是直呼其名，傳到外頭去，人家不說你年紀小不懂事，只說沐家沒教養。”
她說著，又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：“記著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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