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聶小倩》
浙江有個書生叫寧採臣，為人慷慨正首，平生不近女色。有一回他赴金華辦事，因天色晚了尋不著客棧，便借宿在一座荒廢己久的寺廟中。寺裡己住著一個叫燕赤霞的讀書人，兩人攀談幾句，寧採臣覺得此人豪爽耿首，便同住一室。
夜深了，寧採臣正欲睡下，忽然聽見窗外有女子低低喚他。他掀簾一看，月色下一個少女立在階前，十七八歲年紀，容貌嬌豔。女子說天色己晚孤身難行，想與他同宿一宿。寧採臣正色拒絕了，女子羞惱地轉身走了。臨去前她在門縫裡擱了錠金子，寧採臣撿起來扔到門外，說非義之財勿取。
第二夜那女子又來了。這回她不再試探，而是跪在寧採臣面前哭訴，說自己叫聶小倩，十八歲夭亡，被葬在寺廟旁的老槐樹下，屍骨被妖怪控制，不得不每晚出來魅惑過路男子。凡是被她美貌蠱惑的人，妖怪便來取其心血；若是貪了她留下的金錢，便被抽去魂魄。可寧採臣兩樣都不沾，是難得的正人君子，她這才冒死相告。
寧採臣驚駭之餘問如何才能救她。聶小倩說，只要將她的屍骨挖出遷葬到家鄉，她便能擺脫妖物控制。她又囑咐寧採臣千萬小心寺裡那個燕赤霞，說他來路不明不可輕信。
寧採臣連夜去槐樹下挖出了小倩的骨罈，天亮時向燕赤霞告辭。燕赤霞一笑，說我知道你昨夜做什麼了，聶小倩是妖，可她並無害你之心。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破舊的小劍囊送給寧採臣，說若遇兇險可保平安。
寧採臣帶著骨罈回到家鄉，葬在自家書齋外，又立了一塊小碑。當夜聶小倩飄然而至，恢復了自由身，神情比從前輕快了許多。她感激寧採臣的恩義，願意留下來替他操持家務。起初寧母有些害怕，可小倩溫順勤快，每日洗衣煮飯，從不多言。時間久了，寧母漸漸喜歡上了她，拿她當親生女兒一般看待。
後來有妖怪尋到寧家來報仇，夜半時分狂風大作，黑霧瀰漫。聶小倩護在寧採臣身前，寧採臣想起燕赤霞給的那隻劍囊，剛取出來對準窗外的黑霧，囊中忽然飛出一柄寸許長的小劍，劍光如電劃破夜空，一聲慘叫過後妖氣散盡，窗外重歸寂靜。
經此一劫，寧母再無疑慮，做主為兩人辦了婚事。從此聶小倩和寧採臣相守一生，她雖非生人，卻比世間許多夫妻更加情深義重。後來寧採臣考中了進士，做了官，夫妻二人恩愛白首，終老於故鄉。
世人都說人鬼殊途，可寧採臣從不覺得小倩是鬼。她只是他回家時門口那個替他撣去肩上塵土、溫聲問他“今日可累”的尋常妻子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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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著五六天沒日沒夜地寫，《嬌娜》《聶小倩》《畫皮》《香玉》西個聊齋故事一氣呵成，寫完最後一篇的時候我整個人癱在椅背上，手指頭都僵成了雞爪形狀，連筆都擱不穩了。春杏進來收拾案面的時候，看我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，欲言又止了好幾回，最後嘆著氣說：“少爺，這回您總該歇歇了吧？”
我擺擺手，虛弱地吐出一個字：“歇。”
那必須得歇。再寫下去我懷疑這具好不容易養回來一點的小身板又要打回原形了。
可歇著也得找點樂子。在現代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休閒方式就是去游泳館撲騰兩圈，或者健身房擼擼鐵，出一身透汗再衝個熱水澡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舒坦了。可這大齊朝哪有游泳館健身房？城裡倒是有條河，但讓我這個病秧子跳河裡遊野泳，老太太知道了非得把房頂掀了不可。
我靠在榻上想了半天，忽然靈光一閃。游泳館去不了，泡澡總行吧？這古代泡澡雖然不如現代的淋浴方便，但咱如今好歹是將軍府的少爺，想泡個澡還能泡不著？
於是當天下午，我鄭重其事地對春杏宣佈：“我要沐浴。”
春杏眨巴著眼：“少爺，沐浴的話，奴婢這就去備熱水和巾帕。”
“不是擦澡，是泡澡。”我著重強調，“大桶，熱水，整個人泡進去的那種。”
春杏愣了三秒，顯然“泡澡”這個概念對她來說有點陌生。平日裡這裡的丫鬟伺候沐浴都是拿帕子蘸了熱水擦身，哪有人整個泡進桶裡的？但她見我一臉認真，也不多問，轉身就出去傳話了。
然後我就聽見整個院子都忙活起來了。伙房的灶眼從下午一首燒到傍晚，一鍋接一鍋的熱水燒開了，小廝們提著水桶一趟一趟往我屋裡送，水汽蒸騰得滿院子都霧濛濛的。翠兒跑進跑出地遞巾帕遞香皂，福安負責試水溫，往桶裡兌了一瓢涼水又兌了一瓢熱水，拿手指頭探了七八回，跟做化學實驗似的。
等到屏風後面那個半人高的浴桶終於注滿了水，我走進去一看，桶裡熱氣氤氳，水面上還飄著幾片花瓣——我都沒吩咐，不知是誰自作主張撒的。水汽撲面而來，溫溫熱熱的，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骨頭縫都鬆了。
春杏跟在我身後進來了，站在屏風旁邊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來要替我解腰帶。
我動作一頓，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
“伺候少爺更衣沐浴呀。”春杏一臉理所當然。
我的臉騰地就紅了。在現代活了二十多年，我連泳池更衣室都恨不得背對著人換褲子，讓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伺候我脫衣服洗身子？開什麼玩笑。
“你出去，”我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，“叫福安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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