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伺候殷若桃三年了,第一次從這位軟弱的主子臉上看到這種表情——不是什麼兇狠或者憤怒,而是一種平靜的、不動聲色的篤定,像是一個下棋的人終於看清了棋盤上所有的棋子。
“奴婢知道了。”碧蓮福了福身,端著空藥碗退了出去。
門簾落下的一瞬間,殷若桃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緊不慢,裙襬擦著地面沙沙作響,聽著像是綢緞的料子。
她側耳聽了一瞬,目光微微一凝。
是沈氏身邊的劉嬤嬤。果然,片刻之後門簾再次被掀開,劉嬤嬤那張圓盤似的笑臉探了進來:“三小姐,太太請您去正院一趟。老爺下衙回來了,說想見見您。”
殷若桃整理了一下衣襟,跟著劉嬤嬤出了榮安堂。
穿過抄手遊廊的時候,她注意到廊下站著幾個面生的丫鬟,手裡捧著點心盒子,看方向應該是從廚房那邊過來的。
她多看了一眼,發現那些點心盒子的角落裡繡著一個很小的“周”字。
是周姨娘院子裡的。殷若桃的腳步沒有停頓,但心裡己經把這件事記下了。
周姨娘這時候派人去廚房拿點心,要麼是招待什麼客人,要麼就是……在慶祝什麼。
正院到了。沈氏坐在花廳的主位上,手裡捧著一盞茶,看見殷若桃進來,臉上立刻堆滿了心疼的表情。
殷鶴坐在沈氏旁邊,西十出頭的年紀,蓄著短鬚,面容嚴肅,一雙眼微微泛紅——到底是親生的骨肉,聽說女兒落水,在衙門裡坐都坐不住,提前告假趕了回來。
“爹爹。”殷若桃走上前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
殷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見女兒神色如常,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,這才微微鬆了口氣,但語氣還是嚴厲的:“怎麼好端端的會掉進池子裡?跟著的人是怎麼伺候的?”
這話明面上是在責怪下人,實際上是在問事情經過。
殷若桃聽出了弦外之音,垂著眼睫,不慌不忙地說:“是女兒自己不小心,踩滑了石階,不怪旁人。”
沈氏在一旁介面道:“老爺,我己經問過碧蓮了,說是當時池子邊上有幾個灑掃的婆子擋住了路,桃姐兒往旁邊讓的時候沒站穩。那幾個婆子我己經罰了,每人扣了三個月的月錢。”
殷鶴皺著眉頭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多問。殷若桃垂著眼站在那裡,心裡卻飛快地轉著念頭。
沈氏說罰了那幾個灑掃婆子——但問題是,她落水之後碧蓮分明跟她說過,那幾個婆子根本不是什麼“擋住路”,而是恰好在她經過的時候開始掃地,揚起的灰塵讓碧蓮不得不後退兩步,這才和殷若桃拉開了距離。
這不是巧合,是有人刻意安排的。
可沈氏就這麼輕飄飄地罰了她們三個月月錢,既不追問那些婆子是誰派來的,也不去查她們為什麼偏在那個時間點在池子邊掃地。
要麼是沈氏查案能力太差,要麼就是……她不想查。
殷若桃沒有在正院待太久。殷鶴問了幾句身體怎麼樣、覺睡得好不好之類的話,就叫她回去好好歇著了。
沈氏讓劉嬤嬤送她出門,一路上還在叮囑她多喝安神藥、少出門、別再去池子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