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灌進來,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,吹散了他臉上的燥熱。
他閉了閉眼,重新躺回床上,試圖回到那個夢裡。但什麼都沒有了。
他翻來覆去,換了七八種姿勢,從平躺到側臥再到俯臥,怎麼都睡不著了。
腦子裡的那個畫面像刻進去的一樣,趕不走,忘不掉——那張被溫泉水汽蒸得白裡透紅的臉,那雙含淚的、水光瀲灩的杏眼,那兩片微微張開的、撥出甜香的唇,還有那個柔軟的、豐盈的、像雲朵一樣的身體,完完全全地貼在他胸口。
賀蘭雄一拳砸在床沿上,實木的床沿裂了一條縫。
第二天一大早,賀蘭雄頂著一雙陰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睛坐在御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堆奏摺,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太監總管福安端了早膳進來,小心翼翼地擺在案上,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臉色,嚇得手都在抖。
他跟了賀蘭雄這麼多年,什麼樣的臉色都見過——打完勝仗的狂喜,處理朝政的專注,面對刺客的冷酷,但從來沒見過這種。
這種……煩躁的、坐立不安的、像是在忍耐什麼的臉色。
賀蘭雄拿起筷子,夾了一口菜,嚼了兩下,嚥了。
又夾了一口,嚼了兩下,放下了筷子。
“福安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福安一個激靈,腰彎得快要貼到地面: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“皇后那邊……”賀蘭雄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,“這幾日可有什麼動靜?”
福安心裡咯噔了一下。陛下多久沒主動問起皇后了?三個月?半年?他連忙答道:“回陛下,皇后娘娘一切安好,前幾日還給陛下送了滋補湯……”
賀蘭雄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問。
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槐樹上,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昨夜那個夢。
他想,是不是自己太長時間沒有去皇后那裡了?
年輕力壯的男人,有些想法不是正常嗎?
夢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不過是因為他太久沒有碰女人了,身體在抗議而己。
對,一定是這樣。
賀蘭雄把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,站起身來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福安連忙小跑著跟上,一邊跑一邊問:“陛下要去哪裡?奴才這就去備輦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賀蘭雄頭也不回地說,“去皇后宮裡。”
福安愣了一下,隨即狂喜——陛下終於開竅了!皇后娘娘盼星星盼月亮,總算是把人給盼來了!
他一邊小跑著跟在賀蘭雄身後,一邊偷偷招手讓身邊的小太監先去皇后宮裡通風報信。
賀蘭雄走在宮道上,腳步又急又大,身後的太監們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上。
風吹起他的衣袍,露出那雙筆首有力的小腿。他沉著臉,薄唇緊抿,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讓沿途所有的宮女太監都遠遠地避開了,跪在路邊連頭都不敢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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