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的寢衣被隨手扔在地上,玄色的布料皺得像塊抹布,而另一件靛藍色的小太監袍子被撕成了碎片,碎片從床邊一路散落到門口,像是某種急促的、等不及的軌跡。
福安的臉紅了一下,揮手示意宮女太監們動作快些。
兩個宮女紅著臉蹲在地上撿拾那些布料碎片,一個負責換床單被褥,一個人負責擦拭桌椅屏風上面的手印——那些深深淺淺的印記,有的五指分明,有的只是幾道指痕,在暗色的木器上格外顯眼。
兩個小太監低眉順眼地往燻爐裡添香,用的是最濃郁的龍涎香,試圖掩蓋房間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。
福安親自去開的窗戶,清晨的風灌進來,吹散了最後一絲曖昧的氣息。
浴桶裡的水聲終於停了。
賀蘭雄穿著乾淨的寢衣,肩上披著一件外袍,懷裡抱著用軟巾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殷若桃從浴室走了出來。
她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,臉埋在他胸口,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脖頸和溼漉漉的髮梢。她睡著了,睡得很沉很沉,連被從浴桶裡撈出來都沒有醒。
賀蘭雄將她放在換了全新被褥的床上,她碰到柔軟的枕頭就自動縮了進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,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。
他站在床邊看了她片刻,俯身將她額前一縷溼發撥到耳後,指尖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會。
福安躬著身子候在一旁,等賀蘭雄首起身來,才低聲稟報:“陛下,寢殿己經清理乾淨了。
”賀蘭雄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床榻上那個小小的人。
“傳旨下去,殷若桃從今日起住在朕的寢宮。不必再穿太監衣裳了,讓人按她的尺寸做幾身合適的衣裙。料子用最好的,顏色不必拘泥,她喜歡什麼就用什麼。”
福安一一記下,又聽賀蘭雄補了一句:“她身邊的人,要嘴嚴的。若有半個字傳出去——”
福安立刻跪下:“奴才明白。奴才選的人,都是無父無母、無親無故、在宮裡沒有牽掛的。嘴比蚌殼還緊,打死都不會說出去半個字。”
賀蘭雄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,揮手讓福安退下。
他脫了外袍上了床,將那個縮在被子裡的小人重新攬進懷裡。
她像是己經習慣了他的懷抱,自動往他懷裡拱了拱,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,發出了滿意的、含混的哼唧聲,繼續沉沉地睡去。
賀蘭雄閉上眼前,嘴角帶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、滿足的笑。
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,晨光從雕花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,給帳頂的五爪金龍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。後宮的天,從今天起,是真的要變了。
這一日的早朝,氣氛格外詭異。
起因是戶部侍郎彙報春耕賦稅的時候,把三百萬石算成了二百萬石。
這要是放在平時,賀蘭雄至少也得是一句“你是幹什麼吃的”砸過去,運氣不好連摺子帶人一塊兒扔出大殿。
可今天,賀蘭雄聽完之後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戶部侍郎一眼,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:“回去重新算,算明白了再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