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假象，不是幻覺，是實實在在的、可以感知的變化，像冰封的河面下忽然有了一股暖流湧過。
弦緊的脈象也變得柔和了許多，像是有人用一隻溫柔的手將繃得太緊的琴絃調鬆了半音。
趙太醫想不通。
他開的方子雖然對症，但絕不可能在三日內有如此效果。
就算把那些藥材翻倍再加十倍，也不可能。
陛下的身體變化不是藥物的作用，至少不只是藥物的作用。“陛下，”趙太醫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，“陛下最近……可曾服用了什麼滋補的丹藥？或是……吃了什麼特別的東西？”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福安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。賀蘭雄坐在御案後面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敲。滋補的丹藥？
沒有。特別的東西？
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寢殿的方向飄了一下。
那個方向，住著一個穿著月白色寢衣、頭髮散在枕上、蜷在被子裡睡得正香的雪糰子。
他的確吃了一個又香又軟又甜的東西，但不是丹藥，不是食物，而是一個人。
這句話當然不能說。賀蘭雄收回目光，面不改色地看著趙太醫，用他一貫的、不怒自威的語氣說了一句：“朕最近注意午休了。”
趙太醫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他是太醫院院正，行醫幾十年，“注意午休”西個字是什麼效果他再清楚不過——那玩意兒能讓三個月才能見效的方子三天就見效？騙鬼呢？
他每天都午休，他怎麼沒有身體越發康健？
午休能治病，那太醫院首接關門歇業算了。
但陛下不想說，他也不敢問。
在這深宮裡活了六十多年，他學到的第一條規矩就是：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知道的別知道。
“陛下龍體康健，可繼續午休，臣……告退。”
趙太醫躬著身子退了出去，提著藥箱走在宮道上，步履比來時慢了許多，眉頭比來時皺得更緊。
他反覆回想剛才那把脈時感受到的脈象——沉澀轉滑，弦緊化柔，這不是藥物能達到的效果，也不是休息能帶來的變化。
脈象的變化反映的是身體深處的變化，是經脈氣血的根本性好轉，而這種好轉通常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調養才能見到痕跡。
陛下身上必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，但那不是毒，不是邪，不是任何對龍體有害的東西。
恰恰相反，那股力量是溫補的、滋養的、治癒的，比世間任何靈丹妙藥都要精純，都要有效。
趙太醫在宮道上站了片刻，抬頭看了看天，長嘆一聲，低著頭繼續緩緩地走出了宮門。
有些事情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只要不是中毒，或者身體有異樣提前透支生機，那麼久不關他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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