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安想著這些的時候,屋內傳來殷若桃睏倦到了極點的、又軟又糯的聲音若有若無地穿過門縫:“不要了……真的不要了……”
然後是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,然後就是他聽了一夜的聲音。
福安又嘆了口氣,這一次的嘆息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他在宮裡看了幾十年的帝王將相、後宮風雲,頭一回看見一個皇帝因為一個女人變成這樣。
不是那種“寵冠後宮”的變,而是更本質的、更隱秘的、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變化——陛下他,好像終於有了人味兒。
天快亮了,福安打了個哈欠,靠在廊柱上閉了閉眼。今晚的第西次水己經送進去了,他估摸著應該不會再有第五次了——聽聲音那位姑娘是真的累壞了。
福安這樣想著準備打個盹,卻聽到裡面又傳來賀蘭雄低沉的聲音:“備水,沐浴。”
福安睜開眼望向東方灰濛濛的天際。
這天快亮了,陛下不用睡了嗎?
太醫請脈的日子是固定的,每三日一次,辰時三刻,太醫院院正趙老太醫親自來。
趙太醫今年六十有七,伺候了三朝皇帝,什麼脈象都把過,什麼病都看過。
在大雍太醫院,他說自己是第二,沒人敢說第一。
每月固定的日子辰時三刻,趙老太醫準時提著藥箱來到了御書房。
賀蘭雄伸出左手擱在脈枕上,趙太醫三指搭上去,闔目凝神。
一開始他的表情是平靜的,職業性的平靜,但不過幾息,他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。
趙太醫把了許久的脈,久到旁邊的福安都開始不安地挪了挪腳。
然後他睜開眼,什麼都沒說,換了一隻手,三指重新搭上賀蘭雄的腕脈。這一次他把的時間更長,眉頭皺得更緊。
福安在旁邊看著趙太醫的表情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——陛下這是龍體欠安了?
不對啊,陛下這兩天紅光滿面、精神抖擻,怎麼看都不像有病的樣子。
趙太醫終於收回了手,卻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捋著花白的鬍鬚陷入了沉思。
他行醫幾十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。“趙太醫。”
賀蘭雄看著他緩緩開口,“朕的身體如何?”
趙太醫回過神來,連忙躬身,斟酌了又斟酌,才字斟句酌地說:“回陛下,陛下的脈象……龍體康泰,龍精虎猛,比之前……更勝以往。”
賀蘭雄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趙太醫後面那句話雖然說了出來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,這是一種醫者的本能反應——脈象的變化太大了,大到不合常理。
才三日,上一次請脈是三天前,那時陛下的脈象雖然比剛登基時好了不少,但骨子裡的那些陳年舊傷還在,而且隨著年紀越來越大,身體裡的舊傷反撲,像是埋在河床下的暗石,看似平緩實則隱患重重。
那些舊傷在脈象上體現為沉澀、弦緊,隱而不發卻根深蒂固,他開了三個月的溫補方子,叮囑每日服用,預計至少要一年半載才能見到起色。
可現在,那些沉澀的脈象分明有了一絲鬆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