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送了一次又一次,他記不清是第西次還是第五次了。
他只記得每次端著水盆站在門外,都要先在門口站一會兒平復一下呼吸,等裡面的動靜稍微小一些了才敢敲門。
天快亮的時候,殿內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福安靠在廊柱上,感覺自己的老腰己經不是自己的了。他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,從沒覺得夜這麼長過,從沒覺得腿這麼酸過,也從沒覺得自己的心臟這麼需要保養過。
他看了一眼東方灰濛濛的天際,心想謝天謝地,天終於要亮了。
早朝結束後,福安磨磨蹭蹭地跟在賀蘭雄身後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賀蘭雄批了兩本摺子發現他還杵在那裡,抬眼看著他:“有事?”
福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老臉微紅,聲音裡帶著一種“老奴真的撐不住了”的懇切,磕了個頭說:“陛下,老奴……老奴想求個恩典。”
賀蘭雄放下硃筆看著他。福安鼓起勇氣說道:“老奴想求陛下……給老奴配個對班。老奴年紀大了,精力不濟,怕耽誤了陛下的大事,求陛下恩准老奴尋個可靠的小太監帶著,教他規矩教他眼力勁,也好替老奴盯個後半夜……”
賀蘭雄聽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他看著跪在地上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太監,看著他那兩個烏青的眼圈和那張寫滿“我真的撐不住了”的老臉,終於沒忍住彎了一下唇角。
他今年三十五,福安比他還小几歲,剛三十一。
當年在草原上福安也是能騎馬能拉弓的精神小夥,跟著他風裡來雨裡去從不叫苦。
如今居然被他折騰成這樣,眼角都有了褶子紋路都己經很深了,滿臉的疲憊,想想也是好笑。
但賀蘭雄笑完之後又覺得心裡有那麼一絲得意——不是對福安的幸災樂禍,而是對自己精力的滿意。
他現在確實精力充沛得不像話。自從身邊有了那個雪糰子,他每天夜裡只睡兩三個時辰,白天依舊精神抖擻,批摺子見大臣處理政務,沒有一絲倦意。
以前每到下午總是會犯困,批摺子批到一半眼皮就開始打架,現在倒好,從早到晚精神奕奕,連午休都變成了一種享受而不是必需。
賀蘭雄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字蓋上印,遞給福安:“準了。自己去內務府挑人。”
福安雙手接過那張紙如獲至寶,千恩萬謝地磕了好幾個頭,躬著身子退了出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賀蘭雄低低的一聲笑,很短很輕幾乎聽不見,但他聽見了。
他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,陛下現在是越來越愛笑了,以前是幾個月都見不到一個笑臉,現在是時不時就能看到他嘴角微微彎一下。
雖然那弧度小的需要用尺子量,但跟在主子身邊近二十年,福安發誓,陛下這一個多月笑的次數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都多。
賀蘭雄昨晚嚐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。
不是以前那種“吃完”之後的飽腹感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從骨髓裡透出來的通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