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二和老三跟著附和,聲音一個比一個小,老三賀蘭瑤倒是聲音大一些,但那明顯是被老大和老二的眼神逼出來的,帶著一種“我也不想的”的不情不願。
賀蘭雄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重新落回摺子上。
御書房安靜了下來,安靜得能聽到三個孩子咽口水的聲音,他們站在那裡像三根被插在花瓶裡的裝飾品,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。
老大賀蘭策偷偷看了一眼老二,老二偷偷看了一眼老三,老三偷偷看了一眼賀蘭雄——賀蘭雄在批摺子,完全沒有要繼續搭理他們的意思。
最後還是賀蘭策鼓起勇氣,從袖子裡掏出一張三摺疊好的紙,雙手捧著走上前去放在御案邊上。
這是他練了半個月的大字,聽說父皇喜歡字寫得好的臣子,他特意挑了自認為寫得最好的一張,想讓父皇看一看,哪怕看一眼也好。
賀蘭雄看了一眼那張紙,開啟,上面是一篇臨摹的《千字文》,字跡端正但稚嫩,說不上好,也說不上不好。
賀蘭雄看了一會,點了點頭:“嗯,放這兒吧。”然後將那張紙摺好放到了一邊。
賀蘭策站在那裡,看著那張紙被放到了一邊,不知道父皇是看了還是沒看,是覺得好還是不好。
他張了張嘴想問問,但看到賀蘭雄己經拿起另一本摺子低頭批了起來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三個孩子行了禮退了出去。
走出御書房的門,賀蘭策的腳步頓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緩緩關上的門。
門縫裡最後一絲光映出賀蘭雄玄色的龍袍和低垂的眉眼,然後門關上了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賀蘭策低下頭,領著兩個弟妹沿著宮道往回走。
賀蘭鈞沉默地走著,賀蘭瑤跟在他們身後不知什麼時候踩住了前面人的鞋後跟。
三個孩子都沉默著,誰也沒有說話。
因為他們每個人心裡都知道剛才在御書房裡發生的一切意味著什麼——他們的父親不認識他們,不是真的不認識,是打心底裡的陌生。
那種感覺不是冷漠,冷漠好歹是一種情緒,剛才在他們父皇身上,他們感受不到任何情緒。
他看著他們的目光和看著桌上那些摺子差不多,甚至還不如看那些摺子。
摺子他還會認真批閱,寫下一行行批示。
而看他們,只是看了一眼,然後就忘了。
耶律鳳歌在鳳儀宮等訊息,三個孩子低著頭站在她面前。“你父皇說了什麼?”
耶律鳳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一絲急切。
賀蘭策搖了搖頭,耶律鳳歌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賀蘭鈞身上,賀蘭鈞也搖了搖頭,移到賀蘭瑤身上,賀蘭瑤咬著嘴唇:“父皇看了一眼大哥的字,說‘嗯,放這兒吧’。然後就沒有了。”
耶律鳳歌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,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一種陰鷙的、不肯善罷甘休的光。
那個女人,殷若桃。
就是因為她。
賀蘭雄以前雖然對孩子們不上心,但至少每月會來鳳儀宮坐坐,至少每年孩子們生辰的時候會讓人送份禮物,至少過年的時候會全家一起吃頓團圓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