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翠花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走遠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再追上去。
她心裡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,有點酸,有點空,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惱。
身後有村人走過來,朝她喊了一聲:“哎,劉氏,你站這路中間擋道啦。”
劉翠花這才回過神,忙往旁邊讓了讓。
後面的村人三兩成群地往家走,嘴裡還聊著:“這下可好了,日後咱們手裡有點山貨也能賣錢了,多虧了棠棠的夫婿。”
“可不是嘛,這孩子大小我看她就是個有福的,果然找的女婿也能幹。”
“棠棠小時候在咱們村住著的時候,我就說這丫頭跟別的孩子不一樣,你看如今,帶著一村人掙錢呢。”
劉翠花聽著這些議論,低著頭,快步往自家方向走了。
劉翠花推門進院的時候,趙小念和趙小盼姐妹倆正蹲在灶房門口。
灶房的門簾子半卷著,屋裡飄出一股淡淡的酸甜氣,院子裡擺了兩張舊條凳,凳上擱著幾隻竹篩子,裡頭攤著切好的紅薯片和蘿蔔條,已經被冬日裡那點軟塌塌的日頭曬得半乾,邊緣捲起,泛著一層薄薄的糖霜似的白色粉末。
趙小念手裡捏著半塊紅薯,正拿小刀一點一點地削著,她不削皮,只把外頭那層沾了泥的粗皮薄薄地颳去,再把裡頭好的切成片,碼在竹篩上。
趙小盼蹲在她旁邊,手裡是另一把小刀,也跟著她姐學。
她削出來的紅薯片厚薄不一,有的還帶著沒刮淨的皮,可趙小念也不嫌,只把她削好的也接過來,拿刀修一修,再擱進篩子裡。
劉氏看她們姐妹倆一個削紅薯、一個曬蘿蔔條,日頭底下慢悠悠的,心裡那團堵了半天的東西便越拱越高。
她把手裡的舊布包往條凳上一擱,語氣裡壓不住地泛著酸:“你這日日在家研究吃食倒是自在,也不想著法兒再給我看看我那豆腐攤子還能賣些什麼,你看看人家沈棠找的女婿,把生意都做到咱們村子來了,村裡人現在提起他家就是誇,小念,你說,要不咱家也把豆腐往鎮上賣怎麼樣?指定比在村裡掙錢。”
趙小念手裡的小刀沒停,低著頭削著紅薯,語氣淡淡的:“賣到鎮上?就你那腳程,還不等走到半道兒呢,豆腐都酸了,我說娘,你這又是受什麼刺激了?”
“人家陸衍那是憑著自己本事下來收貨,再說了,人家收貨手裡需要本錢,這活要你幹,你也幹不了。”
“再說你日日出去賣豆腐,還有那豆腐腦也受歡迎,咱家日子過得已經不算差了,要是你不讓家寶去讀書,咱家保管可以日日吃肉,你與其在這裡羨慕別人掙錢,還不如讓你兒子早早回家幫襯你來的要緊。”
劉氏被她這一番話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把手裡的布包往凳上一摔,聲音拔高了幾分,指著趙小念的鼻子道:“家寶可是你親兄弟!你怎麼就見不得他好?你別忘了,你兄弟好了,你日後在婆家才能過得好,家寶是可以給你做臉面的,你別不知好歹!”
趙小念翻了個白眼,低頭繼續削紅薯,懶得搭理她。
人家羅啟陽今年都要下場考試了,趙家寶卻連個《三字經》都背不利索,她娘這話,也就騙騙自己。
算了,反正她娘就看她兒子最好,她也懶得跟她費口舌。
劉氏見趙小念不說話,以為她服軟了,又湊上來,在條凳邊上坐下,拿胳膊肘碰了碰她,壓低聲音說:“我今日看到陸衍了,在村裡跟大家講收山貨的事呢,聽說沈棠也來了,但是這一家子呦,現在還真是有錢了就看不上人了。”
“我跟陸衍說,讓他日後多照應你跟女婿,他居然不接我的話頭,只說周家多麼多麼好,切!我看啊,他就是不想管你們。”
“還有沈棠,你說她今日都來了,居然不過來找你,她如今日子過得這麼好,還不得來給你添妝?連這點禮數都沒有,嘖嘖,你呀,看來日後嫁過去,她也得跟你疏遠了。”
趙小念聽著她娘在她耳邊喋喋不休,吵鬧得很,她把手裡的紅薯往盆裡一擱,又把手上的泥在圍裙上蹭了兩下,直接往椅子背上一靠,閉著眼不說話。
劉氏以為她是生沈棠的氣,訕訕地又說了兩句,便自己進了廚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