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婉搖了搖頭,她站在堂屋門口,兩隻手在身前絞著,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,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沈棠等了一會兒,見她不說話,便放下鏟子,拍了拍手上的土,問:“那是怎麼了?”
許婉聞言張了張嘴,又低下頭去,腳尖在地上來回蹭了兩下。
沈棠看她這樣想來是有什麼難言之隱,她也不催,只溫聲說:“有什麼事你只管說,是不是家裡有什麼難處?”
許婉又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咬著嘴唇,抬起頭來看著沈棠,聲音又低又輕,像是怕被人聽見:“棠棠,我明日……想告一天假。”
沈棠問:“怎麼了?可是你娘身子不舒服?”
許婉忙搖頭:“不是,我娘還好,就是.......”
她停了一下,臉慢慢紅了,手指把衣角攥得緊緊的,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:“是我自己的事,家裡……給我說了一門親,明日,有媒人帶著那戶人家上門,我爹孃想讓我在屋裡偷偷瞧瞧。”
沈棠聽了這話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便綻開了笑。
她上前一步,拉住許婉的手,問:“是哪家的?許叔可有跟你透露一二?”
許婉低聲說:“臨水村的李家,就是你孃家村子,說是家裡兩個姐姐都出嫁了,就一個小兒子,做瓦匠的,一家子都是勤快人。”
沈棠一聽“臨水村李家”,眼睛便亮了。
她拍了拍許婉的手背,語氣裡滿是贊同和歡喜:“那家我知道,一家子都是厚道人,他兩個姐姐嫁得也好,家裡日子過得踏實,他家那個小兒子,我以前在村裡也見過,是個本分人,你明日該好好看看的。”
她鬆開許婉的手,朝廂房的方向努了努嘴:“這假我準了,明日你只管去。這邊的事,有我盯著。”
許婉感激地衝著沈棠笑了笑,聲音裡還帶著幾分鼻音:“謝謝你啊,棠棠。”
沈棠擺了擺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輕快:“這有什麼好謝的,我又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,再說,你長得好,又有學問,合該找個好人家過好日子。”
許婉聽到她這話卻低下頭去,嘆了口氣,那口氣裡藏著這些年積攢下來的、不願在人前多說的委屈。
“之前其實有好些人家嫌我家是個拖累,所以上門說親的並不多,即使有,也都不是正經過日子的,所以這李家……我心裡也沒底,不過剛才聽你這一說,我倒不那麼緊張了。”
沈棠走過去,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:“你別緊張,你爹孃是真心為你好的,否則也不會拒了那麼多人家之後,單單挑中了這李家讓你相看,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要去想,順其自然就好,一切,等明日你看過之後再做決定。”
許婉抬起頭來,眼睛裡已經盈滿了淚花,卻硬撐著沒讓它們掉下來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,又伸手握住沈棠的手,握得緊緊的:“謝謝你,棠棠,我知道了,我明日忙完之後就過來做活,不會耽誤交貨的。”
沈棠拍了拍她的手背,哭笑不得:“你著什麼急,好容易休息一日,你就好好在家歇著就行了,後日再來,可不許推辭了。”
許婉又用力點了點頭,這才鬆開手,低著頭快步出了堂屋,往廂房去了。
她要去跟底下人交代一宣告日的事,明天她不在,但做出來的東西也不能糊弄。
沈棠看著她瘦瘦的背影消失在廂房門口,站了一會兒,才收回目光。
她走到條凳旁,把昨日舅母給的那些花枝重新拾起來。
月季和梔子的根鬚用溼布裹著,擱了一夜,布已經半乾了,根鬚還潤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