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手指輕輕撥了撥,見那些白生生的細根還是活的,才鬆了口氣。
這些花苗都是王蕙蘭精心育出來的,平日裡那可都當自己孩子養護的,要是在她手裡乾死了,那才叫糟蹋東西。
她把溼布解開,拿剪刀把根鬚上沾的舊沙和幹泥剪乾淨,又把過長的根鬚稍稍修短了些,留下主根和幾根壯實的側根。
月季的枝幹上還留著去年秋後剪過的茬口,已經結了薄薄一層愈傷,她拿手指甲把茬口邊上乾枯的一點點樹皮摳掉,露出底下青綠的皮。
梔子的根鬚更細密些,她沒敢多動,只把最外頭糾纏的一小團理開。
兩株海棠的根最短,她只拿手輕輕搓了搓根上的泥,便擱在一旁等著栽。
她從櫥櫃底下翻出幾隻瓦盆,這還是種文竹和玉簪時換下來的舊盆,盆底原有的孔還在,只是有些堵了。
她拿根細竹籤把孔捅透,又從牆角那堆碎石裡揀了幾塊薄石片墊在盆底,一是防土漏出去,二是透水。
土是昨日從菜園裡翻出來的,已經曬了一日,乾爽鬆軟。
她拿篩子過了一遍,把裡頭的大土塊和草根篩出去,留下細勻的土。
又摻了一小把灶膛裡掏出來的草木灰,拿手拌勻了,才一捧一捧地往盆裡填。
栽的時候,她先往盆底墊一層土,把苗放正了,拿一隻手扶著,另一隻手往四周填土。
填一層,用手輕輕按一按,再填一層。
栽月季的那盆,她故意把根頸稍稍露出土面一點,王蕙蘭教過她,月季根頸埋太深了不發,梔子和海棠埋到原來根鬚入土的深度便停了。
幾個大盆都栽滿了枝丫之後,她拿小桶從井裡打了水,沿著盆邊慢慢澆下去。
水滲進土裡,滋滋地響著,盆底的孔裡冒出一串細密的水泡。
澆透了第一遍,等水滲下去,又澆了第二遍,然後她把三隻盆搬到堂屋窗臺底下,那兒有從窗紙裡透進來的散光,不直曬,也不陰冷。
她蹲在盆邊看了看,拿手把歪了的苗扶正,又拈掉兩片碰折了的葉子。
月季的枝幹上還帶著幾粒沒冒出來的芽苞,小小的,紅紅的,貼著枝皮。
梔子雖然只剩幾片葉子,可葉色還是深綠的,根也扎得牢。
海棠最小,只有兩片葉子,栽在最小的盆裡,看著弱不禁風,可她知道,只要日頭和雨水跟上了,根扎穩了,後頭長得比誰都快。
做完這些,她直起腰來,把手上的泥在水桶裡涮了涮,又拿乾布擦了擦手。
這幾盆花,先在屋裡養上半個月,等過了清明,日頭穩了,夜裡不再有霜凍了,就可以移種到院子裡、牆根下了,海棠就留在盆裡,擱在廊下。
等養好了,把它們都養壯實了,再剪一些給小滿的新房送過去,到時候保管院子裡一片生機勃勃。
她這麼盤算著,又回頭看了一眼窗臺底下舊瓦盆。
盆裡的新土還溼著,顏色深褐,苗安安靜靜地立在上頭,在從窗紙裡透進來的散光裡,像是已經緩過神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