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婉最是按不住,身子往前傾了傾,小聲問:“棠棠,能不能讓我們看看?”
其餘幾人也都眼巴巴地望著她,連趙嬸子都忘了去端手邊的水碗。
沈棠點點頭,起身回了西屋。
她從炕櫃最上層取出一套用包袱仔細包著的新娘首飾,那是她自己特意留出來的,預備要給小念的添妝。
原本還打算等這兩日去鎮上再買只好看的木盒,如今來不及,只能先拿包袱皮裹著。
她把包袱抱到院中,擱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解開,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圍了過來。
包袱開啟的那一瞬,連院裡的風都像是靜了一瞬。
裡頭是一整套新娘頭面,兩朵大紅的紗絹花,花瓣層層疊疊,花心處各嵌著一粒瑩白的米珠,側邊彆著兩隻金色的小蝴蝶。
日頭斜斜地照下來,那蝴蝶薄翅上泛著一層細細的金光,像是隨時要飛起來。
兩支小珠釵並排擱著,米珠串成的小花疏疏落落地攀在釵頭上,紅白相間,分外喜氣。
再旁邊是一把梳子,紅色流蘇絡子下墜著幾粒彩珠,梳背上也貼了細小的金花。
最惹眼的還是那面銅鏡,鏡沿一圈米珠鑲得整整齊齊,鏡背用幾色珠子拼出一朵梅花,金片墊底,流蘇垂下來,軟軟地搭在包袱皮上。
趙嬸子兩隻手不自覺地捂在胸前,想伸手去拿,又不敢,只把脖子伸得老長,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那面鏡子。
她吞了吞口水,好半天才說出話來:“棠,棠棠……這麼貴重的東西,你當真要讓我們這些鄉下人來做?我這一上手,怕是連拿都不敢拿,這要是弄壞了一樣,我拿什麼賠你。”
周嬸子也在一旁點頭,面上又是驚歎又是忐忑:“是啊,這東西要擱在從前,我就是在鎮上鋪子裡瞧一眼,都得先看看掌櫃的臉色,哪敢想自己還能做這個。”
只有許婉和周彩花兩個年輕的,眼裡滿是躍躍欲試的光。
許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又半路縮回去,小聲問:“棠棠,我能湊近些看看嗎?”
周彩花也在一旁附和:“這金蝴蝶,真跟活的一樣。”
沈棠看著趙周兩位嬸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也不急著解釋。
她們越是這樣,她心裡反倒越有底。
連自家人見了都當成了值錢玩意,還愁鄉下那些大姑娘小媳婦不稀罕?
這樣一套東西,賣上二百文,也半點不過分了。
她只笑了笑,說:“嬸子們放心,東西再貴重,也是人做出來的,只要手穩些,慢慢做,不會出什麼岔子。”
她說著,又抬眼看了看許婉和彩花,“你倆倒是不怕,等明日分了工,我把裡頭最精細的那些,一樣樣教給你們。”
許婉和周彩花眼睛登時更亮了,連連點頭,趙嬸子和周嬸子對視一眼,又齊齊把目光落回那套首飾上,半晌沒再說話。
院子裡一時靜得很,只聽得灶房裡陸衍切菜的聲響,一下一下,穩穩當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