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晚晴走到樓梯口時，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鍾小艾拎著那隻空了一半的點心盒追了上來，兩人在走廊盡頭對上了視線。
鍾小艾先笑了笑，語氣很隨和：“趙同學，明天還去圖書館嗎？”
“去。”
“項東明天大概還要查資料，你知道得倒挺快。”
趙晚晴看著她，語氣也很溫和：“他寫的東西，我自然要知道進度。”
鍾小艾走近了一步，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：“趙同學，你對他的事真是上心。不過項東這人，看著脾氣好，骨子裡要強得很，一般人可不容易瞭解他。”
趙晚晴安靜了一下，看著她說道：“瞭解一個人，不在於認識得早還是晚，而在於懂不懂他想走的路。鍾同學對他的關心，我也看在眼裡。”
走廊裡安靜了片刻。
鍾小艾輕輕吐出一口氣，自嘲般地笑了一聲，晃了晃手裡的點心盒：“我和他是同學，自然希望他好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趙晚晴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轉身下了樓。
鍾小艾站在樓梯口，看著趙晚晴離開的背影，眼裡閃過一絲落寞。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點心盒，抿了抿嘴，重新走回302宿舍門前，把點心盒輕輕放在了門外的椅子上，這才默默離去。
宿舍裡，項東並不知道走廊裡的這幾句對話。
故事的骨架己經在他腦子裡，但他一點不敢馬虎。官制、財政、漕運的賬，他對著趙晚晴送來的資料一筆一筆地核對。核對不準的就改，改不掉的就刪，廢紙扔了一紙簍。
從動筆那天算起，第三十二天深夜，項東終於寫下了最後一個字。
三十多萬字的手稿被他分成三個牛皮紙袋，用白線捆好，裝進了帆布包裡。
深夜的漢大家屬院裡，高育良開啟門看到他，吃了一驚：“這麼晚過來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沒出事。”項東換鞋進屋，把三個紙袋放在茶几上，“寫了一部歷史小說，想請您幫我把把關。”
高育良解開白線，抽出第一沓稿紙。
《大明王朝1566》。
“歷史小說？”高育良靠進沙發裡，隨手翻開了第一頁。
開頭是嘉靖在西苑算賬，嚴嵩、徐階等人在御前奏對。剛開始，高育良臉上的神情還帶著幾分隨意的長輩關照，可僅僅看了十幾分鍾，他的背脊就慢慢挺首了，端在手邊的茶杯也被重新放回了桌上。
他沒有按順序往下細看，而是首接翻到目錄，從“改稻為桑”那一章抽出來看。
國庫虧空，朝廷要推行國策；可國策落到了浙江，卻變成了毀堤淹田、低價買地。嚴黨要錢，清流要名，地方官要保住官位，織造局要完成差事。人人都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，最後把苦果和代價全轉嫁到了老百姓頭上。
看到沈一石打著織造局的燈籠去買田時，高育良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“川”字。紙上寫的是明朝的事，可這種打著上級旗號、把矛盾和爛賬推給底下的手段，他在官場裡見過太多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屋裡的茶水漸漸涼透。
臥室的門開了，吳老師披著外衣走了出來，看了一眼掛鐘，眉頭微皺：“老高，都快三點了，還不讓人睡？”
高育良彷彿沒聽見一樣，他正翻到海瑞買棺材、上《治安疏》的那幾章。看到“無父無君，棄國棄家”八個字時，他重重地摘下眼鏡，抬手捏了捏發酸的鼻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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