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蘇lian體制風險論》出版後，他在學術界有了點名氣，一首《萬疆》也讓他在學校出了名。但這些虛名解決不了實際問題。
八九十年代，真正會改變許多人命運的風浪，正從經濟體制內部起來。項東要寫一部能進決策者視野的著作，也要給自己將來進入體制，留下一塊夠分量的敲門磚。
他擰開墨水瓶，拿起鋼筆，在稿紙正中寫下書名。
《龍國改革的路徑選擇》。
祁同偉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又寫新書？這題目比上一本還大。你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快了？”
“不快不行。”
項東低著頭，筆尖己經在紙上走了起來。
“外面一天一個樣。等所有人都看明白，能落筆的位置，興許己經讓人佔完了。”
匯款後的半個月，項東除了上課，剩下的時間大都泡在圖書館和宿舍。
前世記得的那些資料和政策脈絡，不能照搬。他一項項核對，再拆開重組，換成當下可以採用的學術表述。
祁同偉見他吃飯都顧不上，每天從食堂回來，總會順手多帶一份。侯亮平偶爾經過302，隔著門看見項東伏案寫東西，便冷哼一聲，低低丟下一句“好大喜功”，快步從門前走過去。
半個月後，三萬多字的手稿被裝進牛皮紙袋，袋口用白線纏好。
漢東省委辦公大樓，政研室。
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他今天到省裡參加經濟問題座談會，會議結束後，借了間空辦公室，準備把手頭的幾份材料看完。
桌角放著一個牛皮紙袋。昨天傍晚，項東專門送到了他家。
“老師，我寫了點新東西，您有空幫我把把關。”
項東當時說得輕巧，高育良也只當他又寫了篇論文。
他放下茶杯，解開袋口的白線，把手稿抽了出來。
看到《龍國改革的路徑選擇》這個題目，高育良眉梢抬了一下。
這小子的膽子，確實越來越大了。體制內做學問也講資格，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，上來便談“改革路徑”，文章稍有疏漏，少不了被人批得體無完膚。
他翻開首頁，先去看目錄。
視線剛落下，高育良臉上的神色便收住了。
文章詳細拆解了地方財政包乾制的弊端，點出了中央財政收入佔比持續下降後可能出現的危機。往後翻，稅種如何劃分，哪些歸中央，哪些留給地方，哪些列為共享稅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改革落地後，地方可能轉而依賴土地財政，也列出了相應的資料和推算。
高育良越往下看，眉間的褶皺越深。
翻到中間一頁，上面列著沿海幾個省份的稅收留存比例。照文中的推算，財政制度如果維持不變，三年後中央財政可能出現多大的赤字，也給出了測算範圍。
這些問題，省裡幾位領導己經爭論了幾個月。眼下各地都在摸著石頭過河，誰也不肯輕易把話說死。
項東還沒畢業，竟把這條脈絡梳理到了這個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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