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從灰影堆裡鑽出來。不高，很脆。像誰拿指甲颳了我的後頸。
我看向觀眾席。昨夜那片安靜的灰白，今夜裂了。幾百道影子擠在空座位之間，壓著嗓子，壓不住。門框上那個「等」字還亮著，誰寫的？沒人認。我猛地攥緊手心，一層汗。
昨夜他們只看。今夜他們開口。
「對，打一場才好看。」中間偏左那片跟上來，「別光站著熬人。」
「那身黑，不動手可惜了。」
「打起來才爽。」
最後那個字砸在空氣裡，脆生生的。黑字還貼在牆上。斷水的眉壓下去半分，沒接話，手指在身側收攏，骨節一節一節泛白。
另一邊的聲音軟些，也黏些。
「林隙的高塔，講講唄。」
「她老看窗外那個方向，看啥呢，藏了什麼？」
白字停在側牆門框邊。林隙的身子往側裡轉了一寸，像沒聽見。可她那一寸，轉得太快了。
更遠的角落悶悶地起鬨，隔了好幾排才遞過來，像怕被認出來。
「以前的故事好。就寫以前那個。」
「以前多上頭啊，主角一路打上去。現在這是啥，看不懂。」
這句紮在我手心裡。他們說的「以前」，是我還沒拆穿這層牆的時候。那時候他們只要爽，我只要寫。隔著紙，誰也不認識誰，誰也傷不著誰。
觀眾席開鍋了。
灰不再是一整片。它裂成好幾股，各哼各的調，互相蓋。有人拍空座椅的扶手，悶響。後排兩道影子為「先看打還是先看塔」吵起來，聲音越推越高。
「你們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——」
「不聽。」
「憑什麼先講塔。打戲多久沒有了。」
「塔怎麼了，塔不好看？」
「你行你上啊。」
一句壓一句，誰也沒落地。他們沒有臉，可那股急，我隔著幾排椅子都燙得慌。
我扶了下門框。金光被壓得陷進去一點，彈回來。涼。涼意順著掌紋往上爬，爬到肘彎，我打了個激靈。
117號站出來了。
他說過「在中間」。今夜他還站在中間。灰白的影子往前挪了半步，邊沿比旁人清楚些。
「都安靜點。」他抬起手，尖尖地指向我，「她在寫。你們這麼吵，她怎麼寫。」
沒人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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