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很亮，把銀杏葉照出薄而透明的輪廓。
後天，珠寶新銳賽決賽。
沈念雪準備了一整年的戲，就要在評委面前自己演不下去了。
與此同時，城市另一端的酒店套房裡，沈念雪正對著手機螢幕上那封賽事組的通知郵件，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。
“什麼叫現場闡述創作過程？”她把手機甩到沙發上，轉頭盯著站在一旁的助理小周，“之前根本沒有這個環節，為什麼臨時加？”
小周低著頭，聲音發緊，“念雪姐，通知說是賽事改革，所有選手統一執行，不是針對您一個人。”
“我不管它是不是針對我，你現在告訴我，那枚胸針的鑲嵌角度到底是幾度？”沈念雪從沙發上站起來，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一道焦躁的弧線，“承重點在哪一側？花瓣弧度用的是什麼曲線公式？我記不住那些東西。”
小周猶豫了一下，翻開手裡的筆記本，“當時工坊師傅說鑲嵌主石的角度是三十七度傾斜，承重在花瓣根部那個連線環上。”
“三十七度？”沈念雪皺眉，“上次你不是說西十二度嗎？”
小周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，翻了好幾頁筆記才又抬頭，“我記錯了，應該是三十七，工坊給的終稿資料是三十七。”
“你連這個都能記錯？”沈念雪的聲音尖利起來，“到時候評委問我鑲嵌角度我說錯了怎麼辦？你知道溫曼是什麼人嗎？她一個眼神就能看出設計師是不是真懂自己的作品。”
小周低頭不敢說話。
沈念雪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，忽然像想到了什麼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。
“承宴，你在哪？”
江承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，帶著些疲憊。
“剛從公司出來，怎麼了？”
“賽事組臨時加了一個現場闡述環節，要求選手講清楚整個創作過程，你能不能幫我找個珠寶圈的老師，明天一天突擊輔導一下？”
電話那邊沉默了好幾秒。
“念雪，你自己設計的東西，為什麼需要別人輔導你講？”
沈念雪咬了咬嘴唇，迅速調整了語氣，讓聲音聽起來柔弱了些。
“我不是不會講，我是緊張，承宴你知道的，我一上臺就容易頭腦空白，我怕到時候說不清楚被評委為難。”
“那你把設計稿拿出來，我幫你過一遍邏輯。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，我就是想找個專業的人幫我梳理一下表達方式，你幫我問問就行。”
江承宴沒有立刻答應，只是淡淡說了句我看看，就掛了電話。
他坐在車裡沒有發動引擎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，腦子裡回放著剛才沈念雪的話。
自己設計的作品，為什麼連鑲嵌角度都要助理幫忙記？
他想起上週在沈念雪工作室看到的那一幕，她桌上攤開的設計稿旁邊放著一臺老舊的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上開著一份檔案，他只掃了一眼就被沈念雪笑著推出了房間，說是還沒完成不想讓他看。
那份檔案的介面，和沈念雪平時畫稿用的軟體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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