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皇到西安的時候,雨還沒有停。從機場出來,他上了一輛黑色的舊捷達,是守夜組派來接他的。司機是個不愛說話的男人,只點了個頭就發動引擎。秦皇報了一個地址,是陳維給他的——西安老城區裡的一間茶樓。
茶樓在城牆根下,門臉很小,掛著褪色的招牌。秦皇推門進去,裡面只有一個穿灰毛衣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一壺茶兩個杯子。男人四十來歲,圓臉,戴一副圓框眼鏡,看起來像箇中學老師。
“秦皇?”男人站起來,伸出手,“我姓方,方成。守夜組西安外圍。陳維說你到了直接來找我。”
秦皇跟他握了手,坐下來。方成給他倒了一杯茶,普洱,湯色很深。
“陳維從昆明給我打了電話。”方成推了推眼鏡,“你的事我大概知道。你是來找人的。”
“兩個人。李景雲和黑貓。”
方成笑了笑,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。“來西安找人的,最近有點多。李景雲三天前到的,在臨潼驪山底下轉悠,沒有固定住所,晚上睡在車上。還有一撥人,從河南過來的,不清楚身份,也在驪山附近活動。加上守夜組自己的觀測站,現在驪山腳下至少有四五撥人各懷心思。”
“黑貓呢?”
方成搖了搖頭。“這個人沒出現。至少在西安沒有。機場、火車站、長途汽車站,我們都有人盯著,沒看到他。但有一種可能,他壓根沒來西安,去別的地方了。座標那封郵件是發到西安的,不代表他人在西安。他可能只是找一箇中轉,把座標甩給接應的人,然後自己繼續跑。”
秦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湯滾燙,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。左手的灼熱感在腹腔裡翻了一下,和茶水的熱度撞在一起,讓他皺了一下眉。
“還有一種可能。”方成壓低了些聲音,“黑貓把座標發到西安,是因為他在這裡有接應人。這個人替他消化座標、聯絡買家。黑貓只需要把東西寄出來,人不用來。”
“那封郵件的接收地址是西安。查過了嗎?”
“查了。一次性郵箱。註冊IP在雁塔區的一個網咖。網咖監控壞了半年,沒修。我們調了周圍的路面監控,事發前後兩小時內經過那個網咖的人,篩出來一百多個,沒法鎖定。”
秦皇沉默了一會兒。黑貓這條線過於乾淨,騰挪的空間太小。與其硬追,不如換一個方向。
“李景雲在驪山哪個位置?”
“臨潼城區往南,驪山北麓。他這幾天換了三個位置停車,但移動範圍始終在五公里以內。我們的人跟過他一次,他進了山,走到半山腰又下來了。沒帶任何裝備,沒挖任何東西。”
“他在試探。”秦皇站起來,“我去看看。”
方成開車帶他去臨潼。出了西安市區往東,高速上車不多,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。方成一邊開車一邊說了幾個關鍵資訊:臨潼周邊駐紮著大量部隊單位,但驪山北麓靠風景區那一側是開放的,遊客不少。這幾天因為天氣差遊客少,李景雲開著那輛破面包車到處轉,不顯眼。
到了臨潼,方成把車停在靠近華清宮的一個停車場。兩人步行往南走了幾百米,進了一條背街。方成指了指路邊一棵老槐樹底下停著的那輛白色麵包車。車身上有泥點子,後輪胎壓得有點扁。
“今天早上他出車了,往山裡去了。我們的人跟著,他半路下車步行,跟了一段之後跟丟了。山裡地形太複雜,怕暴露,沒敢貼太近。”
秦皇繞著麵包車走了一圈。車窗上貼著深色膜,看不清裡面。他伸手碰了一下車門把手,金屬冰涼。然後他的左手忽然一抽。
不是李景雲歸墟印那種灼熱共振。是另一種感覺。秦皇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掌心,歸墟印的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亮,比平時亮了一分。這個位置曾經被李景雲碰過。殘留在金屬表面的靈炁還沒有完全散盡。
“他在這個位置停留過一段時間。”秦皇說,“開車門的時候,左手扶著門把手。”
方成看著他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左手有反應。”秦皇把手收回來,放進兜裡,“往哪邊走的?”
方成指了指南面。秦皇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,左腳踩進一個水坑裡,泥水濺上褲腿。他沒理會,繼續走。走到街角拐彎處,左手的感覺又跳了一下。他停下來,轉頭看右邊的一條小巷。小巷盡頭是山根,有一道矮牆,牆後面是荒坡。
“他往這邊走了。”
兩人沿著小巷走到矮牆前。牆頭不高,秦皇撐著牆沿翻了過去,方成跟著。荒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雨水把草葉壓得伏貼。坡面上有一道被人踩出來的新鮮痕跡,雜草倒伏的方向指向坡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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