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選了右邊的路。
松林深入大概一百米後,秦皇停下來。前方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,樹幹焦黑,斷成兩截。樹根附近的土壤有被挖掘過的痕跡,但被雨水衝得模糊了。痕跡的中心是一個坑,坑底是溼泥,旁邊散落著幾塊碎石。
有人在這裡挖過東西。挖到一半停了,把坑回填了一部分,又被人踩了。時間不會太久,泥巴還沒有被雨水完全泡軟。
秦皇蹲下來。左手的歸墟印貼住坑底的溼泥。一瞬間,那團青綠色的光從地底直接衝進他的掌心,沿著手臂一路燒到肩膀。他悶哼一聲,差點沒蹲住。泥土裡殘留著李景雲的靈炁痕跡,濃度很高,說明他在這裡待了不短的時間。
他挖過之後沒有繼續挖下去。為什麼?
秦皇把手從泥裡抽出來。方成站在旁邊,皺著眉看他。“有發現?”
“李景雲找到過什麼,但又埋回去了。”
“埋回去了?”
“要麼他不敢動,要麼他動不了。”秦皇甩了甩手上的泥水,“這東西在把他往某個方向引,但他自己還沒準備好。”
方成正要說話,口袋裡的手機震了。他接起來,嗯了兩聲,臉色變了。
“驪山觀測站那邊傳來訊息。”方成結束通話電話,“李景雲今天下午進了山,到現在還沒出來。對講機聯絡不上,手機訊號完全消失。觀測站的人最後一次定位是在林區深處,距離我們大概三公里。”
秦皇站起來。雨勢突然大了,豆大的雨點砸在松樹上,整片林子嘩嘩作響。他望著松林深處的方向,左手掌心的灼熱感正在加速跳動,像有什麼東西在催他往前走。
“帶路。”他說。
方成掏出腰間的對講機,喊了幾聲。雨聲裡對講機裡傳回來的只有雜音。他擰了擰頻道,又喊了一聲,還是雜音。
“訊號被什麼干擾了。”方成收起對講機,“往裡走。”
兩人沿著小路繼續深入松林。雨越下越大,腳下的泥土變成了泥漿,每一步都打滑。秦皇走在前面,完全靠左手的感覺在判斷方向。每走一段,掌心的灼熱就強一分,指引他往更深處拐。
走了大約一公里後,松林忽然稀疏了。前方出現一片空地,空地上有一個被荒草淹沒的石臺。石臺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,紋路跟秦皇左手上的歸墟印幾乎一模一樣。石臺旁邊倒著一個人,趴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李景雲的麵包車。李景雲本人。他臉朝下趴在石臺邊緣,左手搭在石臺表面,整隻左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著暗紅色的光。歸墟印的紋路已經爬滿了無名指和小指,正在往掌心回捲,像一條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。
秦皇走過去。李景雲還有呼吸,很淺,人已經失去了意識。他的左手貼在石臺上,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。秦皇蹲下來,伸出自己的左手,按在李景雲的手背上。
兩隻歸墟印接觸的瞬間,石臺上的紋路全部亮了起來。空地中心那棵枯死的松樹樹幹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,像被敲響的音叉。秦皇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李景雲的掌心湧過來,穿過自己的手掌、手腕、手臂,直衝心口。
七顆星在他意識深處同時亮起。搖光暗著,但其他六顆星中有五顆在劇烈閃爍。只有一顆——天樞——還是穩的。
天樞。崑崙。
他吸了一口氣,用力把李景雲的手從石臺上掰開。那股吸力斷了,李景雲的手臂軟下來,暗紅色的光迅速退去。秦皇把他翻過來,探了探脈搏,還在跳,但很弱。
方成從後面趕上來,喘著粗氣。“他怎麼樣?”
“還活著。”秦皇把李景雲扛上肩膀,重量壓上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。他咬著牙直起身,“帶他出去。然後我要一張去格爾木的機票。”
方成愣了一下。“格爾木?”
“天樞在崑崙。”秦皇往松林外走,李景雲在他肩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,“他挖到了暫時碰不了的東西。但天樞可能是唯一還沒波動的位置。如果那邊也出問題,就是七顆星同時亮。我們現在需要一個參照點,至少弄清楚正常的錨點是什麼狀態,才能決定下一步。”
雨幕中,松林的輪廓在秦皇的左眼裡泛著青綠色的光。那些光絲從石臺的方向往南延伸,穿過整座驪山,消失在遠處的天際線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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