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幾十步，通道盡頭出現了一面石壁。石壁中央嵌著一根石柱。比人高半截，粗約一抱，表面被紅色紋路完全覆蓋。石柱正上方，穹頂裂開一道縫，天光從縫隙裡漏下來，打在柱頂。柱頂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，凹槽底部有一個紅點。
滅的。
李景雲站在石柱前，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丹田裡那縷融合後的純白能量猛地躁動起來，像被磁石吸住一樣往石柱方向拉扯。歸墟印燙得他幾乎握不住拳。
秦明遠在身後喘著粗氣走到他旁邊，看著那根石柱，眼裡有淚光。“就是這裡。十二年前，裂縫在上面，柱子是亮的。現在裂縫封住了，柱子滅了。”
李景雲盯著柱頂那個紅點。左眼裡，青綠色的光柱正對著這個位置射下來，他在驪山看到的那根斷柱浮現在腦子裡。兩根柱子。一根斷了，一根完整。都是同一種石頭，同一種紋路。
他抬起左手。歸墟印上的光絲穿透繃帶，亮得刺眼。光絲的方向全部指向石柱。
秦皇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，把秦明遠往後拉了一把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：“你要想好。”
李景雲沒回頭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把左手按在了石柱上。
紋路碰到紋路的一瞬間，整個空間震了一下。石壁上所有的紅色線條同時亮起來，穹頂裂縫處傳來冰層碎裂的巨響。柱頂的凹槽裡，那個紅點開始甦醒，從中心向外擴散出一圈光暈，由暗紅轉為亮紅，再由亮紅轉為青綠。
秦明遠在身後喊了一聲：“柱子亮了！”
李景雲沒聽見。他的意識在手掌接觸石柱的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進去。眼前閃過無數畫面——冰層崩裂、紅色的光、斷柱、驪山、那張眉心有紅點的臉。畫面跳得飛快，像有人翻動一本書，每一頁都是他只見過一面的東西。
最後畫面停住。他看見自己站在一根石柱前面，背對著什麼人。石柱上的光是紅色的。他左手按在柱身上，整個人被光籠罩。然後他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，模模糊糊的，聽不清詞句，但能聽出那是一個人在喊。喊他的名字。
他想回頭，但身體不受控制。畫面裡的“他”沒有回頭，反而把左手往深處按了按。石柱上的紅光猛地炸開，整個空間都在崩塌。
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背後傳來的聲音，清晰了。
“別按。”
是秦明遠的聲音。年輕的秦明遠的聲音。
李景雲猛地抽回左手。
眼前恢復了冰洞裡的景象。石柱上的光正在收斂，從青綠退回暗紅，最後重新凝聚成柱頂凹槽裡那個小小的紅點。但這一次，紅點沒有滅。它在微微跳動，一明一暗，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。
秦明遠癱坐在地上，右手的紅線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根部。他臉色蒼白，嘴唇發紫，但眼睛死死盯著柱頂那個跳動的紅點，嘴裡不停地說著同一句話。
“慢了。慢了。”
李景雲走過去蹲在他面前。“什麼慢了？”
秦明遠抬起眼看她，瞳孔裡映著那個跳動的紅點。“你按下去的時間。比十二年前我看到的那個人，晚了三秒。柱子本來是亮的，你按下去的時候它已經暗了。所以光和暗撞在一起，卡住了。”
他攥住李景雲的手，力道大得不像一個病人。“你十二年前看到的人是我，但是未來的我。那個未來的我按下去的時候柱子是亮的。所以紅光亮了。但現在柱子是暗的，你按下去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紅點卡在中間，既沒滅也沒全亮。”
“那意味著什麼？”
秦明遠鬆開他的手，慢慢搖頭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有一點我知道。”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上那條爬到脖子的紅線，聲音很輕，“那條時間線，變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