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下船的時候，能走嗎？”
這句話問出口，姜硯才發覺自己還蹲著。他拉過一截短木坐下，把紙接回來，聽得比方才更仔細。
“能，我見他走進去的。”魯長庚說，“白石峽，沉沙塢。以前鑄兵器的地方，後來把爐房改了，裡頭拴人。”
具體的地名進了耳朵，姜硯的手已經伸向懷裡的炭條。
“從這裡怎麼走？”
“小船兩日。可你去了也找不著人，去冬就搬空了。我回來時經過，連守門的都走了。”
炭條停在紙邊。
姜硯重新望向他：“你最後見他，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青崖出事那年的冬天，船在這裡停了些日子。我送完最後一趟飯，就被換下來了。”
已經過去這麼久。
那些日子，他躲在石溪養傷，剛能讓靈氣在刀路里走穩。韓烈卻被綁著，送進了離這裡兩日水路的爐房。
姜硯將炭條收回，問：“你怎麼還記得他？”
“他救過我。”
魯長庚摸著伸直的腿，隔了一會兒才說下去。
“進峽那日，船擦了石壁，架糧的橫樑砸下來。我腿卡在底下，誰都忙著往外爬。他被鎖在旁邊，用肩背頂住梁，叫我滾。梁那麼重，他肋下又都是血，我爬出去還回頭看，他已經把肩膀挪開了，沒叫梁把自己壓住。”
伏山架。
姜硯幾乎能看見那個動作。韓烈教他扛靈木時，總嫌他站得死，踢著腳踝讓他讓出半步，說肩能頂一時，腿得留著走。
“我後來給他送飯。”魯長庚低頭去找線頭，“算不上什麼好事。我收了那份工錢，把人送進去，臨走時給他多添兩口飯，能頂什麼用？”
姜硯沒有說那不怪你。
他把紙放好，站了起來。
“帶我去一趟。我要看看他住在哪兒，人又從哪兒走的。”
魯長庚搖頭：“我的船拿不出來。”
“壞了？”
“叫人佔了。”
棚外就停著那條船，青篷蓋住半艙，船尾晾著兩件洗得發白的衣裳。魯長庚指向靠近水面的船板，上頭有一塊顏色較深的補木。
“我補的，去年撞壞過。買船時我和潘驍各出一份錢，如今他嫌我礙事，叫我領他走完這回險灘，再給我算船錢。”
“你不肯？”
“水漲成這樣，他還往艙裡裝石料，吃水都過了線。我下去看過，拖筏的繩也磨斷了股。他要搶那趟運費，叫我陪著沉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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