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腕疼得快沒了知覺，肩後的柏影也變得稀薄。燈火還沒真正落到身上，那股熱氣已經烤得臉疼。
他很想喊姜硯。
那孩子要是在跟前，一定有辦法把他拉出去。可姜硯方才從溪裡爬起來時，已經受了傷，那個提燈的人卻好端端站在這裡。
許守山把喊聲嚥了回去。
下面有人說：“過了，腳也過了！”
隨後是三下急促的敲石聲。
老人聽著，一下都不敢漏。三聲後，鐵器貼著巖面用力拖過，發出長長的一聲響。
是小滿的鐮。
她已經把擔架送到彎後了。
許守山扭過頭，想從石縫裡再看看她。下頭空了，只剩繩子搭在石面上。他順著繩子看出去，看見孫女的半張臉從彎處抬起來。
“爺爺，下來！”
她騰出了一隻手，朝這邊伸著。
這丫頭還記得要接他。
許守山腳下用力，鞋跟蹬住已經鬆動的木楔。他撤回藥杵，整個人向先前騰出的空處退去。
楔子滾了。
粗木底端滑開，斜巖壓了下來。郭燎撒開他的手腕，往外退了一步，手裡的燈卻猛地抬高。
許守山剛邁出一隻腳，便看見赤火迎面射來。
他舉起藥杵去擋。
柏木咔地斷成兩截，火從斷處穿過去，撞進了他的胸口。
老人被打得仰倒在村側的石坡上。
他張著嘴，想吸一口氣，胸腔裡卻只響起短促的漏氣聲。眼前那片火越來越暗，連郭燎站在哪裡都看不清了。
小滿還在下面。
他記得彎過去以後有一塊平石，往年採藥走累了，總在那兒歇腳。得叫她再走遠些，別停在那兒等。
可他只吐出了一點血。
斜巖砸斷粗木，堵住了石縫，碎石沿著剛才的繩路滾下去。
許守山的手落在腿邊，半截藥杵從掌心滑出來。下一口氣終究沒能吸進去。
小滿在彎下聽見了那聲木裂。
她的手還伸著，爺爺卻忽然從縫口退了出去，隨即一道赤光掠過，整塊岩石壓下來，擋住了上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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