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榮進門時，小滿已經把五包藥放在櫃上。他顧不上驗貨，先將身後的門掩了半扇。
“老許，槐溝的人都沒了。”
姜硯正在給新刀鞘換繩釦，聞聲把刀擱下。藥鋪才開到第七日，方榮這趟原是來取藥的，鞋面卻沾滿了山路上的紅泥，連提箱的手都沒騰出來擦。
“你進村看過？”
“今早進去的。藥還曬著，家裡沒人，喊了半天也沒人應。”方榮把箱子放下，“三天前的石橋也是這樣。我還當他們躲獸去了，繞東邊跑完兩家才過來，誰想槐溝也空了。”
小滿正在找補給他的零錢，聽到這裡，停下了數錢。
“跟柳灣那回一樣？”
方榮搖頭。他只看見村子空了，別的說不準。
姜硯記得柳灣的藥車，也記得孫德財的母親坐在兒子身邊，握了很久那隻已經涼透的手。柳灣的人後來救了出來，這兩處又去了哪裡？
他把刀系回腰間，朝後屋喊了一聲。許守山剛聽完來龍去脈，便問槐溝最後還有人往來的日子。
“前天。我僱的腳伕在那兒歇過。”
“爺爺，把出門的藥和乾糧備上。我去看一趟，有事就換地方住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，將剛拿起來的藥罐放回櫃裡。
“孩子，先看清楚。真有厲害的，回來商量，別一個人往裡追。”
“我記著。”
姜硯又請方榮叫來附近的陶順。這個常替許家挑藥的藥工熟悉去渡口的南路，聽說又有空村，立刻將肩上的藥簍放下，答應先去看路。
方榮結清五包藥的尾錢，把貨塞進箱裡。
“我領你到槐溝岔口。裡頭我可不敢再去了。”
“到岔口就行。”
姜硯轉身時，小滿遞來一個外敷藥包。
“最裡頭那格的。拿上。”
他接過來，沒有像早年那樣推回去。
槐溝就在斷風坳另一側，越過一道山樑便能看見村口的槐樹。方榮指完路，牽著騾子停在坡上，姜硯獨自沿田埂下去。
曬藥的竹匾翻了一半，溝邊還有沒洗完的衣裳。姜硯經過第一戶，見門檻上丟著孩子的小鞋，便沒有再挨戶喊人。
井邊傳來鐵鍬刮石的響聲。
一個灰衣漢子正往坑裡填土，兩具屍體摞在坑底，其中一人的手腕還拴著繩子。露在外面的胸口凹下去一塊，皮肉上留著三道黑圈。
姜硯按住刀柄，腳步仍舊往前。
漢子抬頭瞧見他，將鐵鍬往旁邊一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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