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停在根下時，他還是抬起左手，把老人散在額前的頭髮撥開，拇指從眼皮上輕輕抹過。
“您歇會兒。”
截印落入刀身，抵住那段還在往胸口擠的靈氣。
姜硯翻過刀背，將殘根從傷口旁挑起，順勢切斷了最後一點牽連。柏影在刃上鬆開，細小的黃光落進他的袖口，沒碰到皮膚便散了。
老人胸前的衣料也鬆了。
姜硯沒有把手收回來，等餘下的光全都熄了，才將刀放到一旁，替許守山合攏衣襟。
他把老人的兩隻手疊在一起，衣襟卻怎麼也蓋不住胸口的傷。燒掉的布少了一塊，攏了左邊，右邊就露出來。
姜硯試過一次，便解開自己的外衣，蓋上去。
外衣浸過溪水，還是溼的。他扯了扯貼著老人脖子的領口，想找一塊幹些的地方，動作做到一半，眼淚落在了手背上。
爺爺已經不會嫌涼了。
姜硯俯下身，把臉埋在老人肩旁，很短地吸了一口氣。焦糊味裡，還留著一點常年沾在衣料上的藥味。
他早晨出門時，許守山還好好的。
再往後，爺爺那些藥該怎麼曬、存著的草根怎麼切，家裡誰還能一眼分清。他往北走，又該把給爺爺捎的東西交到誰手裡。
外坡上傳來樹枝折斷的響動。
姜硯抬起頭，擦了把臉，拿起刀。
燈光已經到了下一道山折，接著便被巖壁擋住。他不能在這裡等那人繞到溝口，更不能讓爺爺落回那些人手裡。
他將兩截藥杵塞進腰帶，轉身半跪下來，把老人背上肩。
許守山的一隻手從他胸前垂下。
姜硯托住那隻手，解下老人束衣的長布帶，將老人連著外衣固定在背上。剛才還想著去追那盞燈，此刻他只管把結打緊，又摸了一下老人的膝彎，免得上坡時磕在石頭上。
“先跟我走。”
他揹著許守山到了堵口。
正中的岩石壓住了粗木，底下連一隻腳也塞不進去。那兩名灰衣人從右側翻過去，鞋底蹭掉一片鬆土，露出幾處能踩的石稜。
這裡一個人尚可攀爬，門板擔架卻抬不上去。
姜硯把刀歸鞘，右手扣住石稜，先試過牢實，才側身上去。老人的鞋碰到巖壁，他就偏過肩，把背後的人讓開。
胸腹裡的悶痛被重量壓得更深，提氣時又扯了一下。
他換了口氣，腿腳繼續往上送力。到了巖肩最高處，許守山的衣襬掛在斷枝上，姜硯空出手解下來，連衣角也收進布帶裡。
翻過石口，他終於看清了下面的路。
窄彎外側堆著滾落的碎石，再往下就是那塊平石。有人抬過擔架，溼土上前後兩行腳印深淺不一，中間還拖著一條繩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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